見那渤海國首領拿著報自己看,楊則笑道:「客官能識漢字?」「那是自然,我們渤海國與你們大唐,書同文車同軌,識得漢字有什麼奇怪。」
楊則笑嘻嘻應了一聲。那些渤海國人拿了報,自己回到自己屋裡,夥計上去送了茶水,下來後湊到楊則耳邊:「兩個人守在門外。」
「知道了,這些不知死活的細作。」楊則點了點頭。
遼東如今的情形,怎麼不讓人垂涎!所以旅順這地方,來自各處的細作雲集,新羅的渤海的,契丹的、奚人的,安祿山的甚至是大唐自己派來的,據說卞平在旅順時曾經估計,外來的商人裡有十分之一都是細作或者兼職細作。
這些渤海人,就肯定是細作。
大唐與渤海的關係,在大欽茂上臺之後緩和下來,但是遼東雖屬大唐,卻與渤海國的關係緊張。渤海國暗中支援契丹人在新城州、南蘇州,侵擾遼東北疆,遼東則是近乎半公開支援大欽茂的堂弟沈溪(渤海名大宏信),在哥勿州以北的栗末人故地割據。
同樣關係緊張的還有和新羅,新羅人對遼東的垂涎毫不掩飾,雙方為了爭奪大行城打過幾次仗。
楊則料想的不錯,這些渤海人,正是細作。他們閉門之後,為首的胥正進便抓緊拳頭,猛然一拍手掌:「時機來了!」
「時機?」手下有些不解。
「清除葉暢這賊子的時機,他此次來遼東,就別想再回長安了。」胥正進說完之後,便吩咐人拿出紙筆,自己開始寫密信。
沒有多久,他寫好之後,吹乾墨汁,拿火印封好,將之交給了一個手下:「你今日就北上,將這個訊息傳回上京,大王意欲遷都上京,此該應當在龍泉府。」
「是。」
「你們去通知咱們的人手,儘可能打探到葉暢行蹤的訊息,我要去新羅一趟,這一次定然要說動新羅王,兩家聯手,共誅賊子,平分遼東!」
遼東的人口、財富,渤海國若是能得之,那麼就有割據東北與大唐分庭抗禮的本錢。胥正進對此是深有認識,自從到了旅順之後,他就被這裡的「富庶」所震驚,特別是看到從旅順通往青泥浦的鐵製轍軌時,更是驚得幾欲吐血。
與他一般,得到訊息後異動的有很多,而李林甫去世的訊息,也隨之傳播開來。到了次日下午,東牟郡便也得到了訊息。
從元公路以來,東牟郡換了三任郡守,只要能和遼東合作得好,郡守在這裡便容易升官發財,相反,若是與遼東關係不睦,則在此舉步唯艱。特別是港口,東牟郡的港口,為了方便遼東貨物運輸,如今的規模擴大了數倍,巨大的鋼架龍門吊象是塔一般。
身形瘦了一半的王元寶坐在碼頭之上,看著自己的船,臉色盡是陰晴不定。
《旅順邸報》就放在他的手邊,頭版帶著黑框的「舊相李公諱林甫駕鶴仙去」的大標題,非常引人注目。王元寶將報紙小心折好,坐在被太陽曬熱了的水泥階上,長長嘆了口氣。
他如今甚為狼狽,為了去尋找所謂的傲來國,他可謂傾盡家財,甚至連長安的鋪子都脫手賣了出去。但是,這麼多年下來,傲來國沒有看到影子,傾是原本富可抵國的家財,都已經敗得差不多了。
之所以如此,就是買船、招募水工、出海,然後船毀、賠償、善後,這樣反覆循還了數次。他的運氣非常不好,先後七次組織出海,結果七次都失敗了。他當然不知道,第一次他的船與大唐水師的般一樣,都被旅順海軍給炸沉。但此後六次,次次都是損失慘重,只有兩次船回到東牟,其餘四次,都是人船兩失。
但這一次不同!
若不是看旅順來的報紙,王元寶也不會想到,自己在五年之前,也就是天寶九載,第一次從旅順船場買到民用海船之後組織的那次航海,竟然有所收穫!
雖然報紙上說,這一趟只回來了一艘船,但是也足夠給王元寶帶來希望了。
到現在,他已猜出傲來國只是葉暢編出來糊弄人的玩意,但是或許能象王啟年之派,在海中另有發現呢。
北面,一艘看上去甚為不堪的船終於出現在海平線上,王元寶雖是老眼昏,這個時候,也站了起來。
「是……是我的船,我的船,回來了!」他聲音嘶啞地喃喃自語。
他身邊,當初簇擁著的奴僕早就散了,只有同他一般,衣著簡樸的幾個子孫晚輩。眾人都是翹首北眺,看著那艘船。
與王元寶還帶著希望不同,他們早就不懷希望,只求那海船沒有損壞得特別嚴重,還能值幾個錢。按著旅順船場的標準,那艘海船原本價值五萬貫,現在只要不損壞太嚴重,還能賣上個一兩萬貫吧。
曾經富可敵國的王元寶家族,現在有一兩萬貫就足以讓他們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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