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兄弟哪裡能說不做,話都到了這個地步,再說不做,就是不知死活了。
「敢得非王公,便是我們兄弟的死敵,王公只要到時吩咐一聲,我們必然起事!」
「好,好。」王焊笑道。
旁邊刑縡也跟著道:「既是如此,你們二位何必還去什麼客棧,就住在這裡,也方便王公尋找!」
袁家兄弟對視苦笑,如今來看,也只能如此,暫時低頭了。
哈立德此時被趕入屋中,只是隱約聽得外邊的聲音,他暗中咬牙,只恨命運無法自主。
也不知外邊說了些什麼,本來相互對立的王焊與袁家兄弟,又談笑宴宴,看起來象是多年至交好友。哈立德也被放了出來,眾人只當他真是大食商人,問了他一些大食風物,特別是那邊的女人,一時之間,奸笑之聲,遍於院子。
王焊手中豪綽,便錢買來酒肉,刑縡又去邀了更多的龍武萬騎軍士,大夥便在院子裡擺出流水席,酒足飯飽之後,天色也漸晚了,袁家兄弟又回到側廂房裡。
只不過這一次哈立德沒有跟他們一起來,而是被另行安置。
「哥哥,那姓王的與姓刑的所說當真?」夜已深了,聽得外頭已經沒有了動靜,袁瑛低聲問道。
「他們說的自然是真的,不過,還有不盡不實的地方,若是那個人那麼好對付,豈需要勞動我們兄弟?而且,我料想這姓王的與姓刑的都沒安好心,或者他們打著主意,殺了人之後,讓我們兄弟頂罪!」
「若是如此,我們怎麼辦?」
「先虛以委蛇,再見機行事……此時是脫不了身的,我方才看了,他這院子裡竟然也排了警哨,而且長安城中,他們找我們方便,我們欲隱藏卻難,我還有公務未了,又不能離開!」袁晁心裡也是惴惴。
說起來他們不懼葉暢,卻怕象刑縡這樣的城狐社鼠,原因是他們知道葉暢地位離得自己太遠,只要躲著葉暢就不會有事,而刑縡等人卻是會直接來找麻煩。
這邊金城坊裡小小的異動,無人會去關心,那邊長安城東親仁坊的一處宅院裡,也同樣在發生小小的異動。
「哈哈哈……」一個男子笑了起來:「葉暢果然沒有任何反應麼,楊釗做出這樣的事情,明顯是衝著他獻俘大計去的,他竟然不做任何反應?」
「如今看來,是沒有什麼反應,不過葉暢身邊之人,防備得甚為慎密,我雖然買通了他的一些僕人,卻沒有多少有用的訊息。或許他暗中有什麼報復,只不過我們不知道罷了。」劉駱穀道
「葉暢必定會報復,他可不是個心胸寬廣之人。」
「情形就是如此,訊息已經傳往溫泉宮了,也不知溫泉宮那邊會如何。」劉駱谷略帶恭謹地對著眼前的男子說道。
這男子的打扮,一半是漢人一半是胡人,手中端著酒杯,點著頭道:「劉公辛苦了,大人年前會來京城,到時我必將劉公的辛勞稟與大人。」
「某草芥之人,得安公賞識,授予全權,得有今日,安敢不盡心盡力!」劉駱穀道:「倒是委屈少將軍,這些時日葉暢在京中,少將軍不得不呆在府中。」
「哈哈,聽說早年大人與這葉暢關係不睦,他在遼東經營之初,大人還從他手中佔了些便宜,劉公謹慎,也是應當的事情。」
與劉駱谷說話的,乃是安祿山之子安慶宗。
這幾年來,葉暢手中兵權日重,而且他善戰之名,也傳遍四周。李隆基在任用葉暢的同時,也不得不考慮平衡,在朝中,他通過楊釗等人來平衡葉暢的影響,在邊疆,他則是大力扶植安祿山、夫蒙靈察、安思順、哥舒翰等胡將,以此來平衡葉暢的力量。
故此,安祿山的實力雖然未能如同原本的歷史那般強大,卻也不容小視。他如今手中的兵力足有八萬——這還是在朝廷冊中的戰兵,那些依附的諸胡不算在內。葉暢能直接間接掌控的兵力,才不過六萬多,還沒有安祿山多。
為了獲取李隆基更多的信任,接受劉駱谷建議,安祿山特意向李隆基求長安城中的宅邸,並將自己的兒子安慶宗送來,名義上是入長安侍衛,實際上就是充當人質。果然,這一舉動甚得李隆基歡喜,雖然在兩年前安祿山朝遇天門嶺慘敗,部下死傷慘重,幾乎是全軍盡墨,卻不但沒有受到追究,反而加官進爵,李隆基甚至還抽調隴右、河東和朔方精兵,補充安祿山的損失。
「此次大夫回京之後,有一人最好見上一見。」
「誰?」
「吉溫,如今的御史中丞。」
「此人……我記起來了,我見過他,神情一直陰沉,看上去不是好打交道之人,為何大人要見他?」
「此人胸中自藏狡計,助李林甫,則李林甫興,助楊釗,則楊釗盛。不過據我所知,他有意御史大夫之職,楊釗對他不是很信任,故此未必會與他。大夫結好此人,所圖者並非眼前,而是日後。」
「你說的是……天子何時會返京?」
「總得一二十日之後,如今有轍軌列車在,天子大隊人馬回來也方便,不必象以往那樣急。」
「嗯……咱們的準備要做好來,爭取此次把事情辦成,定然要將阿布思這廝遷至幽州。」安慶宗道:「他手中的精兵,正合大人所用!」
「卑職已經準備好了,朝廷裡的關節,基本都打通,只要沒有什麼意外,阿布思定會去幽州,為大夫副手。」劉駱谷陰笑了一聲:「到時只需要給他一個罪名,他部族與精兵,盡歸大夫矣!」
二人商議到這裡,將接下來的事情都敲定,劉駱谷告辭出門,才推開門,就覺得面前狂風席捲,寒意逼人。他愕然抬起頭,來見安慶宗時還是晴天,可兩人在室中密議之後,天氣竟然急轉,不但完全黑了下來,而且還飄起了雪。
遠處傳來夜唱歌聲,隱隱約約,似乎來自平康坊。以往宵禁之後,是禁止這等喧譁的,但現在天子不在,管理自然鬆懈。聽著這歌聲,劉駱谷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映襯大唐盛世繁華的夜半歌聲……能唱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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