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欣見著這些人模樣,心知仍然是不堪一戰。不過他也不指望能夠戰勝,只求著多阻擋唐軍一下,給齊亞德爭取到足夠的逃走時間。他舉著血淋淋的變刀,面容扭曲,尖聲道:「死亡並不可畏,真神會將我們帶回天堂,在那裡,我們會享受人事間難以想象的美女與珍果……」
他的話被一聲慘叫打斷,身邊一人中箭落馬,而對面王羊兒罵罵咧咧地扔下弩,舉起了馬槊。
「殺!」哈欣尖叫道。
「殺!」王羊兒的聲音更響亮,然後,他的馬飛躍而起,跳入人群之中,轟然一聲,撞翻了幾名胡人。
馬槊如旋風一般捲起,呼嘯而來,撲向哈欣。王羊兒早就看到了他,他不認識齊亞德,故此將這個在指揮的大鬍子當成了大食主將。
哈欣亦是勇將,舉刀迎了過來,但他的力氣比起王羊兒小得多,一聲轟響,他被震得從馬上倒栽下去,直接滾在了地上。
哈欣身手敏捷,他翻身爬起,卻見王羊兒已經獰笑著撥轉了馬頭。哈欣刀也被震脫了,赤手空拳,發出淒厲的吼聲,貓下腰,瞪著王羊兒。王羊兒驅馬衝過,挺槊又是疾刺過來,但哈欣貓腰側閃,避開這一槊,乘著王羊兒馬從身邊錯過的時候,伸手抓住王羊兒的腿,怒喝一聲,生生將王羊兒也扯落於馬下。
「休要上來,讓我一人對付他!」王羊兒落馬,也摔得鼻青臉腫,卻大叫了聲,讓唐軍不要上前。
這些唐軍散開,將其餘大食兵殺散,只空中了一塊地。王羊兒拋開自己的腰刀,嘿的一聲,向哈欣做了個手勢。
哈欣嗷叫著撲上前,與王羊兒撞在一起,兩人在地上翻滾不休,一時之間,倒也打得難分難解。不過哈欣一時血氣之勇稍消之後,還是給王羊兒一拳打在下巴上,整個人昏昏沉沉,再也無力反擊。
「服了麼,齊亞德,你這廝如今是我的俘虜了!」
拖著癱軟了的哈欣,王羊兒哈哈大笑起來。不過他笑聲才持續了片刻,就嘎然而止,因為有人道:「將軍,不是,這傢伙不是齊亞德!」
「不是齊亞德?」王羊兒一驚:「那誰才是齊亞德,不是說齊亞德是個大鬍子麼,這廝便是大鬍子啊!」
「俘虜說了,拿著金鞭的那個,才是齊亞德!」
王羊兒大怒,一腳將哈欣踹倒,撿起扔下的腰刀,徑直砍了他的腦袋。部下原是想勸阻的,看王羊兒那模樣,又不敢說。
「繼續追,告訴大夥,拿金馬鞭的那個大鬍子,便是齊亞德!」
跟隨哈欣而來的諸軍,已被唐軍殺散,他們再緊追之下,過了好一會兒,卻只看到一群敵軍步卒在逃。
「齊亞德在哪,說,齊亞德在哪?」
這都是些步卒,一個騎兵都沒有,自然不會有齊亞德,唐軍紛紛呼喝,那些聽得懂唐人話語的立刻伸手去指,但他們指的方向各自不同,氣得王羊兒連砍了幾隻胳膊,這才算是問出了一個確切的方向。
又追了數里,終於看到一群大食人騎著馬狼狽逃竄,此時太陽高照,齊亞德手中的金鞭在太陽下閃閃發光。唐軍個個亂叫:「抓住那個拿金鞭的大鬍子!」
齊亞德聽得後邊叫嚷,一看唐軍又追了來,他正琢磨著該如何脫身,身邊又一個親信,聽得懂華語的,用大食語道:「鬍子,鞭子,將軍,割了鬍子,扔了鞭子!」
「什麼?」
「他們用這個來認你,將軍,只要他們認不出你來,你還有可能逃走!」
聽得此語,齊亞德不再耽擱,那金鞭被他隨手就扔了,又掏出小刀,他馬術不錯,便在馬上將自己的大鬍子切下一大截來,這樣在都是大鬍子的大食人當中,就不那麼明顯了。
「扔了金鞭……那廝扔了金鞭!」有眼尖的唐軍,在地上發現了金色馬鞭,大叫起來。
王羊兒聽得大急,這樣一來,還憑什麼來判斷誰是齊亞德?他縱馬疾馳,眼見追得只差百餘步,突然間看到斜對面,一隊人馬橫衝直撞地殺了過來。
是善直!
善直自右翼來包抄,他一路比王羊兒更順利,主要是對付沒有戰心的河中諸國與吐火羅人,可以說是一路抓著俘虜。此時已經離了積水之處,故此他追著一隊人到了左翼,遠遠望見王羊兒的旗幟,當下便橫截過來。
一聽到在喊「截住齊亞德」,善直頓時樂了,和尚雖然是個大度的,但對當初初見面時王羊兒摔他一跟頭的事情,他卻一直記得。
「你摔我一個跟頭,我便搶你一份功勞!」
和尚拎槊便衝了來,他不知道誰是齊亞德,一槍便將為首者挑落,第二個跑的大食人斜轉馬頭想要避開,卻被他伸手抓住韁繩,將馬槊往他肩上一架:「誰是齊亞德?」
那大食人,正是齊亞德。
他聽不懂善直說什麼,但「齊亞德」的音還是聽得出來的,知道大約是尋自己。想到方才唐軍要靠大鬍子金馬鞭來分辨自己,料想此人並不認識他,便伸手向著一邊指去:「他,他便是齊亞德!」
善直向他指處望去,只見十餘騎向著西南方向斜奔出去,其中有一人,騎著匹大黑馬,甚為矯健神勇,當下大喜:「原來是他,走!」
他領著人便向那騎大黑馬者追去,後邊王羊兒也趕了上來,見此模樣,王羊兒大怒:「是我的功勞,我的!」
「落到誰手就是誰的!」善直笑道。
「中丞令我來這一路,你在那一路!」
「我那一路早就收拾乾淨了!」
他二人口中爭吵,身下卻是馬不停蹄,你爭我搶地追著那騎黑馬者。他們的部下自然跟去,反倒是騎亞德,逃到一邊之後,沒有人理會。
齊亞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看著唐軍一溜煙的身影,大笑了一聲。
這是真神保佑啊,這種情形之下,他竟然還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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