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能乘勢攻入碎葉,甚至安西,那麼他就可以獨佔通往中國的商路,獲取無盡的利益,甚至有可能的話,他就成為中國的主人,讓那個龐大富庶的絲綢之國,成為他的奶牛。
想到這裡,齊亞德再不猶豫:「你們國王意欲棄暗歸明,我是非常歡迎的,但他必須要拿出誠意來……」
旁邊的石國王子遠恩陰森森地說道:「竇忠節不是有個兒子叫薛裕麼,令他來為大食上國效力,方顯忠心。」
以子為質,這是經常的事情,象是這位遠恩,就曾經被派往長安,半是朝貢,半是人質。齊亞德聽了這話,覺得非常有道理,看著阿了達:「就這樣吧,聽說你們國王還娶了一位唐國的公主?殺了那公主吧。」
阿了達來之前就做了遇到苛刻條件的準備,不曾想條件會苛刻到這個地步。這是讓拔汗那徹底斷絕與大唐和好的可能,並且被大食牢牢控制住!
事關重大,他雖是使者,卻也不能決定,當下卑躬屈膝地道:「這件事不是我一個小小使者能決定的,我這就回去,稟告大王。」
阿了達離開之後,遠恩立刻站了出來,他心裡對引大唐入河中的拔汗那之痛恨,絕不在大唐之下,因此拜在齊亞德面前:「將軍,拔汗那人反覆無常,他們曾經投靠過真神,但是後來反叛,又投靠了唐國,現在又反叛唐國……這樣人國家,完全不值得信賴,請將軍允許我為前驅,去將拔汗那國王的頭顱取來,獻在將軍的面前!」
齊亞德擺了擺手,和言悅色地說道:「我當然知道拔汗那人不可信任,但是現在我需要他在背後捅唐國人一刀,你們放心,中國有的是土地和財富,有的是奴隸和工匠,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滿意。」
當然,要讓自己最滿意。
齊亞德都這樣說了,遠恩就不好再言其餘,他只能默默嚥下這枚果子,然後等待下一個機會。
只用了一天功夫,阿了達再度回來,隨他而來的,還有拔汗那的王子薛裕。
這個薛裕的表情有些沉重,看起來對充當人質並不高興。
不高興就對了,齊亞德在確認他的身份之後,便命令人把他接下去「好好招待」,然後對阿了達道:「唐國的公主呢?」
「大王隨唐人出征,王子帶在身邊歷練,但公主是婦人,不好帶在身邊,而且現在就殺死公主,恐怕唐人疑心。」阿了達苦著臉道:「總督閣下,你也不希望我們會驚動唐人,讓他們跑回去吧?」
「你們怕唐人跑回去?」
「非常怕,如果他們逃回去,肯定又會由高山之王指揮,那位將軍除了總督,還從來沒有敗過!」
齊亞德笑了一下,心中有些輕視,這些河中小國所謂的高山之王,其實也很一般,至少在自己的攻擊下,明顯處於下風。
「既然如此,那麼我就準備攻擊唐人。」他環視帳中,見各國首領都在此處,便決斷道:「乘著現在天氣好,我們一舉擊敗唐人,然後進入安西!」
這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戰略,在場的吐火羅人都很興奮,而河中諸國的君主將領則大多默然,比起呼羅珊或者吐火羅人、波斯人,河中一帶大唐的影響力還在,除了遠恩這樣急於復仇的,大多數人對於挑戰大唐,並沒有太多的信心。
他們這些小國,一向就在大唐與大食之間搖擺,當大唐的勢力強盛時,他們就引入大食對抗大唐,而當大食在他們的領地上橫徵暴斂時,他們又會向大唐上表,請求征討大食。大唐、大食都打得筋疲力盡,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著什麼,當我討伐叛逆的時候,你們也見識過我的手段。」齊亞德只是掃了他們一眼,就將他們心中所想猜得一清二楚,因此警告道:「凡是背叛我的人,就是真神的敵人,我的聖戰士會用彎刀與烈火,將他和他的家人全部送進火獄!」
想到他在鎮壓白衣大食殘餘時表現出來的殘忍,眾人都情不自禁低下了頭。
與大食人相比,大唐對於河中諸國可以說寬容至極,除了出來一位高仙芝背信棄義又貪婪殘暴外,其餘安西或北庭節度,大多都算寬容。既不會因為河中諸國不通道教或者佛教而要強制徵稅,也不會隨意找個藉口就到其國大肆劫掠,更沒有無休無止的橫徵暴斂。
或許正是這種仁慈,反倒讓河中諸國少了些畏懼,正如聖人所言,小人畏威而不懷德,以德治國可以,但以德去對敵,指望這樣感化敵人,要麼是真愚蠢,要麼就是別有用心。
「諸部都聽我命令!」見再無反對之聲,齊亞德開始發號施令。
石國自然充當前鋒,在經過上一戰之後,遠恩手中只剩餘三千人馬,這也是石國最後的力量了,因為他兵力不足,所以齊亞德將葛羅祿人編入他的軍中。在他之後,是河中諸國聯軍,齊亞德並不指望這些烏合之眾能攻堅破銳,他的想法,一是利用這些牆頭草消耗唐軍的體力,二則是讓他們去試探唐軍是否有埋伏。
大食本部,則放在最後,在齊亞德看來,即使拔汗那人的投降有詐,他這樣的安排,也足以保證大食本部安全。
在定好出兵順序之後,接下來就是確定出擊時間,大食軍與唐軍一般,都擅於急襲,故此既然拿定主意,齊亞德便下令,次日即全軍出發。
阿了達得了準信,當下又潛回拔汗那軍營之中,向竇忠節稟報完畢之後,他嘆息道:「若是大唐敗了,只怕再過兩三年他們就會捲土重來,到時若大食不發兵相助,我們就是奪了碎葉川,只怕也難守住啊。」
「誰說我們真要奪碎葉川?」竇忠節嘿嘿冷笑了兩聲。
「大王之意?」
「現在可以實話實說了……不,你與我去見葉中丞,將齊亞德對你說的話全部說與他聽!」
阿了達嘴巴張得老大,好半晌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竇忠節走到門前,回頭望他,他才回過神來:「這……這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大唐還是大食,兩者間選誰,那還用問?」竇忠節哼了一聲,面目有些扭曲:「大食大食,若是跟了他,只怕要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這等教訓,有一次就夠了!」
「這……這……這是妙計,可是王子那邊怎麼辦,為何要瞞著我?」阿了達忍不住道。
「王子那裡,他身邊我安排了人,到了時候自然會提醒他。瞞著你嘛……倒不是不信你,這是葉中丞的交待,他說了,要想騙過敵人,就得連自己人都一起騙了!」竇忠節嘿然一笑,心中對葉暢這話甚為佩服。
阿了達與他一般,在心裡咀嚼了一遍這話之後,情不自禁嘆了一聲:「這位葉中丞,比高仙芝要精明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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