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他搞不清楚,遠處的李綰,同樣也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覺得葉暢象是吐火羅的魔術師一般,有一隻翻雲覆雨的手,讓局勢變來變去。
他在酒樓上與葉暢分開之後,一直仍然關注此事,先是畢思琛帶兵追擊,那時他就憂心忡忡,結果畢思道帶著一百人出去,沒發一箭一矢就被葉暢擒了,而且葉暢身邊還出現了天威軍,這讓李綰明白,葉暢到這裡並非毫無底氣。
但葉暢就帶著五百天威軍,便敢闖安西軍數千人的軍營,到這之後,還只帶了三個人,便深入滿是敵意的軍營之中,則讓李綰驚恐萬狀,同時也暗暗佩服。別的不說,葉暢當得上「一身是膽」四個字了。他原本還想著當如何把葉暢從軍營中救出來,要不要去求程千里,結果轉眼之間,事情就解決了。
他心中實在有太多疑問,此刻便行了過來,抓住一個天威軍士兵道:「這位兄臺,有事向你請教。」
「郎君請說。」那天威軍士兵是個老兵,聞言笑道。
「你們天威軍與葉中丞有交情?」
他問的時候,離李晟、白孝德等不遠,白孝德也豎起耳朵傾聽。那老兵一拍腿:「豈只有交情!」
「哦?」
「天威軍上下,不知多少人的性命,是葉中丞救下來的!」那老兵語出驚人:「也不知多少離開軍中的弟兄,前往投奔葉中丞,如今都混得個富家翁!」
聽他這般說,李綰、白孝德都覺莫名,那邊李晟卻咳了一聲,有些尷尬。
他初到天威軍時,對葉暢的印象很不好,為這個原因,還曾經被天威軍排擠過,故此,他是親身體驗過葉暢在這支軍隊中的聲望的。
天威軍原本就是隴右節度兵馬,當初葉暢初次從軍,趕赴隴右河曲,大敗犬戎,便與這一支軍有交情。更重要的,他在軍中改進軍醫制度,推行烈酒消毒、衛生防疫等制度,又以犬戎人為人體試驗物件,不知救了多少傷兵的性命。哥舒翰強攻石堡城一役中,死傷甚眾,但憑藉著葉暢改進的軍醫制度,挽救了成千上萬傷兵的性命,這些將士,自然將之歸功於葉暢。
再就是葉暢招募軍中殘疾老孤者,為了他們不惜與韋堅之子衝突,從那之後,天威軍中離開之人,倒有大半到了遼東,昔日的袍澤之誼,將來的退役出路,都讓天威軍上下,不視葉暢為外人。
「原來這軍醫之制,竟然是葉中丞所建!」聽得這裡,白孝德也忍不住一拍大腿,眼中閃閃發光:「早說的話,哪裡要葉中丞辦什麼安西商會,僅這一條,咱們也要對葉中丞惟命是從!」
話說得極漂亮,眾人都笑了起來。
此時葉暢在軍營之中,正接受將士行禮,他一一慰勉,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將那些大小軍頭掌握住了。眾軍士散去之後,也都興奮地討論葉暢可能會帶來的變化,就在這時,聽得外頭說,安西副都護程千里來了。
葉暢一笑,他是安西大都護,程千里為副都護,名位上來看,程千里乃是他的副手。只不過這些天,程千里一直未曾來見他,顯然,對於高仙芝,程千里甚為忌憚。
他聽說高仙芝評價程千里是「面似男兒,心如婦人」,雖然不免偏頗,但可見這位程千里確實有些困擾於微末小事,不能當機立斷。
「請來相見。」他命令道:「諸將與我一起相迎!」
那些圍著他的軍頭將領們不禁有些訝然,葉暢今日,先殺鄭德詮,又縛畢思琛,手段狠辣,而且絲毫不給高仙芝留顏面,可對這位程千里副都護,倒是有幾分敬重。
葉暢到了中軍大營門前,便看到程千里帶著幾十名親兵匆匆而來,他立住腳,笑吟吟相望。
程千里遠遠見他,忙向前急趨,然後單膝跪下下拜:「卑職安西副都護程千里,拜見中丞!」
見他執禮甚恭,葉暢便知道,自己在軍營之中的所作所為,已經傳入他耳中了。當下快步向前,將他扶起:「程公不必多禮,來來,我正有事要請程公相商。」
程千里起身之後,聽得他這話,心裡突的一跳。他悄悄看了葉暢身邊一眼,只見高仙芝留在龜茲的幾乎所有軍頭,如今都跟在葉暢身後,對葉暢的態度,比起對高仙芝還要恭敬。他心裡暗歎一聲:果然好手段,高公雖是人傑,但遇此子,只怕未必是他對手!
他很清楚為官之道,象他們這種鎮邊武將,第一要務不是能打仗,而是在朝廷中人脈夠足。高仙芝背後靠著的是高力士,哥舒翰如今則與楊釗關係緊密,他程千里在安西資歷功勞都足夠,但爭安西節度使時沒有爭過高仙芝,原因就是朝中沒有大佬支援。
而眼前這位少年主官,卻是幾乎與高力士、楊釗相抗衡的人物,在天子心中,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臣。所以他雖然跋扈,在邊疆行事膽大妄為,天子也只能壓壓他的官爵,支使他東奔西走,卻從來沒有說要追究他責任之意。
「某聽聞畢思琛做亂,欲害中丞,但得到訊息晚了,未能及時趕來,還請中丞見諒。畢思琛在軍中盤踞久矣,必有同黨,願為中丞查之,以絕後患!」程千里口中說道。
這是同畢思琛劃清界限,也是向葉暢表忠心。葉暢笑道:「畢思琛為軍中大將,我不好擅誅,將押解歸京。他為罪首,餘者不過受其脅迫,不必追究。況且如今軍情緊急,我正有仰賴程公之處,不必為此等小事分心!」
「軍情?」程千里心中又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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