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以為葉暢自顧身份,他又是衛尉少卿天子近臣,無論是看在天子的顏面上還是他父親的面子上,葉暢都不會真正拿他怎麼樣,最多就是抽兩鞭子教訓一頓罷了。卻不曾想,葉暢竟然毫無顧忌,當街就將他的腿給跺斷了!
慘叫,痛嚎,響徹四周,旁邊看熱鬧的人,無論是原本守著城門的兵士,還是圍觀的百姓,一個個都寂然無聲,半是驚恐半是敬佩地看著葉暢。
王準這幾年橫行長安,認識他的人不少,而且他方才又報了姓名,故此圍觀者都知道,葉暢這一腳是跺在什麼樣的人物身上。
「如何?」葉暢又盯著王準:「你方才不是罵得很猖狂麼?」
「狗賊,賤種,安敢如此……」
聽得他仍然滿口骯髒,葉暢移開腳,踏在他尚完好的另一隻腿上:「果然硬氣,某生平最喜硬氣之人,看看彼輩骨頭,究竟有多硬。」
王準方才是氣急口不擇言,此時見葉暢意欲再跺斷他另一隻腳,忙將腳縮了起來,可是葉暢身邊有的是機靈的護衛,便有人上來將他腳拉出,另外人按著,讓他無法掙扎。
眼見葉暢又抬起腳,王準哪裡還硬氣得起來,大叫道:「葉中丞,某錯了,某錯了,饒我,饒我!」
「饒你?你錯在哪兒了?」
「某不該冒犯葉中丞,某不該對中丞無禮,某知錯矣!」
「只這些?」
王準大急,可是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什麼錯,葉暢等了三息,見他還吱吱唔唔不知所云,腳便再度跺了下去。
「啊!」王準再段慘叫,膝蓋處的劇痛,幾乎讓他昏絕過去。
「你錯不在對我無禮,而在對百姓驕橫!你乃天子近臣,你之形象,干係天子形象!天子尚且戰戰兢兢,體恤愛民,仁德澤被四海,你不過區區鼠輩,侏儒、滑稽之流,隨侍天子以備一笑,何敢欺凌百姓?你錯不在冒犯於我,而在於無一益於天地!農夫耕種而食萬民,商販奔走而通財利,工匠營作而強國家,你這酒囊飯袋之徒,造糞制尿之輩,安敢視之為螻蟻草芥,動輒喊打喊殺?你害民殘民,壞天子聲譽,某乃朝廷重臣,莫說打斷你兩條腿,便是砍了你的腦袋,尚且要拎著去尋你父親問個管教不嚴之罪,你還敢衝我狂吠呲牙?」
葉暢這番話擲地鈧然,周圍百姓聽得只覺得熱血沸騰,他話音才落,便是潑天一般的叫好之聲。
「不愧是葉中丞,見識就是高明!」
「正是,財神童子,豈同俗流,這個王準,當真是蠢貨廢物,若不是天子,若不是生了一個好老子,誰會在乎他?」
「酒囊飯袋之徒,造糞制尿之輩……說得好,說得就是好!」
周圍叫好聲中,還有此起彼伏的議論,說來說去,都是在嘲弄王準。王準原本就痛得幾欲昏覺,再聽得這些譏嘲諷刺,血直貫上腦,啊的一聲叫,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葉暢冷冷看著他,見不是作偽,當下召來城門守官:「某不為難你,派人通知這廝之父,讓他來領人,若是不服,只管去聖人面前告我狀就是。」
那城門守官哪敢不依,愁眉苦臉地應了一聲,葉暢又叫來那車主:「長安城你暫時呆不得了,先去異鄉投奔,若是沒有親朋,便到遼東去。」
那車主忙行禮道謝,他方才雖然搬出安東商會,實際上只是安東商會的外圍,家裡買了一輛大車負責從洛陽往長安拉貨罷了,根本不曾與葉暢打過交道,如今得了葉暢一句話,倒算是因禍得福,回去之後,立刻收拾家當,離開長安,往遼東去了。
葉暢完成首尾,他也不等王鉷真的來尋他,徑直離開趕往城外。他卻不知,他在城門前的作為,卻都看在一個人的眼中。
杜甫便在人群裡,默默看著葉暢。
「不愧是葉暢,大唐柱石之臣,愛民如子,摧折權貴,若我大唐之臣,個個都如同他一般,哪裡還有什麼爭端!」他身邊一人嘆息著稱讚道。
「正是,難怪詩家天子王昌齡、謫仙人李太白等,都願意為他效力,這般人物,當真可謂當世英雄!」
「子美兄,你既鬱郁不得志,朝廷當政,都不重你才學,何不跟隨葉十一,去邊疆立功,也能如李太白一般,為一城郡守,甚至如高適,獨當一面……以往聽聞你與葉十一有交情,為何不去?」
聽到這裡,杜甫勉強一笑:「某才器皆不如高、李,是無一用,不敢獻醜。某與葉十一也談不上什麼交情,當初有數面之緣罷了……如今並無熱鬧可看了,兄臺何不走?」
「哈哈,說的是,該走了……以往李林甫為相,賢能不進,如今李某去相,陳公當政,必能改弦更張。與其跟著葉暢去邊關寒暑之地受罪,博取那微不足道的功名,倒不如先去陳公那裡拜謁。陳公囊中正缺人,以子美兄之才,必能得用!」
杜甫心中對這些話不以為然,以前他也認為,為京官方是美事,可是如今朋友們一個接著一個在邊疆上立下功勞,他卻仍然在長安城中中蹉跎,為了一個微末大小的京官,不得不奔走於朱門權貴府前,而朋友們來的信件中,卻多談自己在邊關上如何意氣風發。
與那些朋友相比,現在身邊這些人,當真是不知鴻鵠之志的燕鵲。
更何況,還有一個葉暢可以為榜樣呢。武則開邊一方,使群夷不敢正眼視之,文則撫育一地,使百姓盡皆敬如父母……
當到了****烈門前時,杜甫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烈與高適、杜甫等也有往來,只是此前****烈在李林甫壓力之下,根本無法安插合適的官職。
此次來見,也不過是在****烈面前晃晃,提醒他不要貴人多忘事。****烈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多年壓在頭上的大山一朝搬開,自然是興奮不已。不過他雖然是來與眾人相會,便是這短短的時間內,有十餘批人來尋他,有公文要他簽發的,有大事要他決斷的,還有上門干謁的、前來投效的,眾人就見他忙得團團轉,往往一句話沒說完便要起身辦事,到得後來,便只有告辭而去。
但當他們到得門口時,卻看到一人,怒氣衝衝,大步而來。
王鉷!
杜甫雖然尚無官身,但寓居長安久矣,認識的人不少,這位王鉷,這兩年也可以說是炙手可熱,天子在扶楊釗拱走李林甫的同時,隱隱也有要用王鉷等人牽制楊釗的意思。
他這個時候來……想必與城門前發生的事情有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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