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大笑,當下便為三人更衣,然後車駕出改,便向李林甫府而來。
李林甫府前,如今也是張燈結綵,依著此時規矩,李家門前,還修了個小臺。迎親之人到此之後,葉暢先登此臺,儐相、諸友亦跟了上去,然後大夥齊聲高叫:「新婦子,催出來!」
他們一叫,圍著車的數百人便齊聲叫了起來,那些來看熱鬧的百姓,也忍不住跟著高叫,頓時李林甫宅前,催妝之聲,如雷貫耳。
叫了好一會兒,李府門卻是緊閉,然後開了一條縫,一人從中而出,卻是司儀,笑吟吟道:「葉十一郎詩名卓著,今日大婚,不可無詩,且請書催妝詩一首……」
眾人都是叫好,這催妝詩乃大唐詩風興盛的表徵之一,故此婚禮上多有,若是新郎不擅詩,則儐相亦可代勞。葉暢這邊儐相當中,可是有李太白在,他捋須上前,滿杯而飲,杯盡詩成。眾人都是讚歎稱好,但那女方司儀卻搖頭道:「還請新郎倌自書一首,由小婦人陳與新婦子玩賞!」
葉暢哈哈一笑,喚來筆墨,揮筆便書:「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封侯;今日幸為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
此詩雖是抄來,略改二字,卻也道盡當初與李騰空相識相知之事,以「第一仙人」贊李騰空,眾人皆是稱讚。即使不如李白詩才高妙,但情景相融,又當在李白詩之上了。
那女方司儀卻還是不足,笑道:「好事當成雙,郎君詩名,一首豈能足?」
葉暢便又開始揮毫潑墨:「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鳳台近鏡臺;誰道芙蓉水中種,玻璃鏡裡一枝開。」
此詩同樣是改了三字,原為賈島所作,此時此景,又是相宜,眾人一見其中催促鳳台近鏡臺之句,都大笑。便有人道:「新郎倌已急不可待矣,新婦子,催出來!」
女方司儀見葉暢揮筆而就,只道他早有準備,她可是奉了某人之命,要讓葉暢出出醜的,故此便又笑道:「新郎倌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奴雖閨中女子,亦早聞新郎倌之名,再求新郎倌催妝詩一首,奴便去催新婦子也!」
葉暢抄了兩首,自然不怕再抄第三首,當下又揮筆:「長安迎塵萬年來,莫將芳意更遲迴;雖言天上光陰別,且被人間更漏催。煙樹迥垂連蒂杏,採童交捧合環杯;吹簫不是神仙曲,爭引秦娥下鳳台。」
紫詩成後,李白一看,大笑向身後揮手:「鼓樂當起!」
頓時簫聲、鎖吶、橫笛,歡快的樂聲齊起。這樣一來,那女方司儀再不好說什麼,只能退入其中。
一會兒之後,便有人將一個檀木雕成的馬鞍放在門前,眾人歡呼聲起,這證明女方終於要起身了。
李府大門完全開啟,屋裡燭光點點,光亮照人。便見團扇遮掩之下,一釵鈿禮衣女子,由婢女扶持,嫋嫋而出,在那馬鞍上坐了一下,意取「平安」之意,然後跨過馬鞍,這才在一片歡呼聲中,上了喜車。
她一上車,儐相入李府,抱燭而也,喜車上燭火頓時亮起,而李府中的燭光則熄滅,李騰空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心中既是歡喜甜蜜,又是惴惴不安。
就在這時,玉真觀中,李壽安見著了那三首催妝詩。
原本就心情鬱悶的李壽安,見到這三首詩後,頓時坐不住了,起身便要向外行去。
「壽安,你要做什麼?」
「他要大婚,莫非我就在這裡乾坐著不成?」壽安眼中含淚,回望著玉真長公主:「姑母,你說,你說,父皇他,他不幫我倒還罷了,卻為何還要幫她!」
「你父皇自有他的考量,他雖是天下之主,大唐帝王,卻也有無奈之時啊……」
玉真長公主悠悠嘆息了聲,自從得知葉暢婚事已經不可更改,而且還是李隆基賜婚之後,壽安就拒絕去見李隆基,甚至數次要出宮。不過早有準備的李隆基將她攔了下來,現在乾脆將她送到玉真這邊,請玉真長公主將她看緊些。
「那我不管,他有他的無奈,卻不當如此!」壽安憤怒地道:「我……我……我要出去!」
「你出去又能如何,如今木已成舟,事已定局,你出去,除了惹人笑話之外,還能做什麼?」玉真又嘆了口氣:「壽安,我知道你的性子,你雖然嘴上不說,但你心裡,當真希望讓別人同情憐憫或者嘲笑你?」
壽安黯然無語,她當然不希望成為別人憐憫的物件。
「我在王屋有莊子,你若是閒長安悶得慌,就去那邊吧。」
「我在遼東有莊子,我若覺得悶了,自然會去遼東……我再也不想回長安了!」壽安帶著哭腔道:「姑母,我要出家,我要和你一般!」
玉真摸了摸她的頭髮,心中一酸,她當初出家,乃是迫不得已,豈願這個侄女,也重複自己的歷程。
「出家之前,我要再去看看,我一定要親眼看看他大婚的熱鬧……姑母若是不放心,就與我一起去!」見玉真搖頭,壽安補充道:「只在觀門前看……他大婚迎親路線,不是說要經過咱們玉真觀前麼?」
聽得她哀求,玉真的心軟了,不幸生在帝王家,許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壽安想要看一看,那就讓她看一看吧,反正在自己觀前,她也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得了玉真的允許,壽安又垂淚道:「就知道姑母待我好,我若是姑母之女就好了!」
玉真並無子嗣,聽得她說這孩子氣的話,又不禁一嘆,攬著她道:「痴兒,痴兒……只怨葉暢那孽障,偏生要來招惹你!」
伏在玉真懷中,壽安眼中雖是含著淚水,卻是冷芒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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