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自己那些大姨小姨們今日的嘴臉,楊齊宣也知道,自己妻子肯定也是受了不少氣。她方才發作,只是發洩一番罷了,不過都出了門,總不能再轉回去,否則這張臉往哪兒擱,那可就真是夫綱不振了。
今夜就在書房裡湊合一夜吧,反正書房裡也有榻。
他這般琢磨著就回到了書房之中,原本以為這一夜就如此過去了,不曾想才剛剛睡下,便又聽得外頭「呃」一聲響,然後妻子帶著幾個丫環婆子破門而入,拿著棍棒一頓亂打。
頓時書房之中,墨汁與書頁齊飛,鬼哭與狼嚎共振,楊齊宣雖是男兒,在一群雌虎面前,卻也只有忍氣吞聲哀哭求饒的命。
這一頓打,讓楊齊宣頭昏眼,等妻子怒氣衝衝又離開了,才緩過神來,幾乎呻吟地道:「她……她這又是怎麼了?」
身邊貼身的僕人方才也因亂捱了打,如今捂著頭上老大的包,哭喪著臉道:「郎君不曾聽到?」
「方才亂糟糟的,我能聽到什麼?」
「夫人說郎君拿了她私房錢在外養了外室……」
楊齊宣心裡頓時咯登一聲,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才道:「這……這是哪個在夫人面對亂嚼舌頭了?」
口中這樣罵,他心裡卻是無限恐懼之中。
因為這可是真的事情,他年少多才,少不得風流自賞,家中妻子不算兇悍,但畢竟是宰相之女,哪裡敢真往家裡接納美人,故此確實是在外養有小星。
這事情他做得極隱秘,自覺根本不會被人知曉,今日卻被人掀了出來!
他不需要多想,便知道是誰揭破了這個秘密,葉暢!
就象今日大姨小姨們罵他一般,現在妻子拿棍棒教訓他,也是葉暢搗的鬼。顯然,葉暢通過某些方法,把這個訊息傳到了他妻子耳中,原本他妻子今日受了氣便一肚子火,得到這個訊息,哪裡會不跳起來發作!
「我當如何是好?」楊齊宣呆了好一會兒後嘆道。
「郎君此時還能做什麼,趕緊求夫人寬恕才對,如今還只是這邊,若真鬧到相公那邊去了,郎君的麵皮就不好了!」那僕人倒是忠心,哭喪著臉道。
「對,對,你說得對!」
楊齊宣也覺得他言之以理,當下便又出了被打得亂七八糟的書房,向著臥室去。才到院子,便發現院門緊鎖,去去敲打,裡面也無人理,他在外邊連聲呼喚了許久,才聽得一個僕婦的聲音響起:「姑爺莫要為難奴婢,不得咱們小姐吩咐,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給姑爺開門。」
楊齊宣在院前呆了好一會兒,知道妻子還在氣頭之上,當下便絕了今夜安撫好妻子的心思。回到書房中,令僕人將書房收拾好了,自己躺上床,卻又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此時心中開始後悔,或許不該得罪葉暢的。
他原本對自己的身份很自信,覺得自己是李林甫的女婿,葉暢就是想要報復,也得看看李林甫的面色。但卻不曾想到,葉暢的報復,既不是來自官場,也不是來自私人,而是來自他所倚仗的李家。
這麼想來,葉暢在遼東做出那樣一番事業,倒也不是僥倖。
翻來覆去折騰半宿沒有睡著,到了黎明時分,楊齊宣才勉強入睡。他原本的打算,是一大早去夫人房前請罪,若是夫人還不解氣,便請她再打自己一頓就是。但不曾想睡過了頭,他這諫議大夫之職,原本就悠閒,幾乎沒有什麼公務。當他醒來時,都已經是日上三竿。他再到夫人院前一看,發覺大門緊閉,門上掛鎖,他一愣:「夫人去了哪兒?」
一個掃地的僕婦道:「郎君起晚了,夫人一早就怒氣衝衝,大約是回孃家去了。」
楊齊宣頓時魂飛天外,妻子一回孃家,這事情必然就鬧到李林甫面前去。李林甫向來疼愛女兒,聽得這事情,還有不找他算賬的?就算念在翁婿情份上,將此事揭過,只怕此後他在李林甫心中的印象就會大壞,再想著李林甫將官場上的資源向自己傾斜,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了。
「夫人走了多久?」他顫聲問道。
若是離開沒有多久,還可以快馬去將她追回來。但回答讓他絕望,夫人離開都有半個時辰,算時間,現在應當已經到了李府。
楊齊宣篩糠一般抖了好一會兒,這哪裡是陽春三月,分明是數天寒天!半晌之後,他才下定決心,此事既然隱瞞不了,那就當機立斷,主動向李林甫請罪去!
當他輕車簡從,也不掩飾自己頭臉上被打過的痕跡,到了李府後,他又不敢從正門進,便走了側門。李林甫聽說他到了,倒是沒有怎麼為難,直接讓他來見自己。
一見他這個模樣,李林甫吃了一驚:「賢婿這是怎麼回事?」
楊齊宣頓時又愕然,張著嘴巴,半晌合不攏來。
他妻子莫非沒有來李府告狀?
「賢婿?」李林甫有幾分怒意。
女婿這模樣,分明是捱了打,這長安城中,敢打他女婿的人還真不多。除了那蠻不講理的楊家幾姊妹,他一時間不好發作外,別人打了他女婿,都要付出十倍的代價!
「摔……摔的……」楊齊宣訕訕地說道,既然妻子沒有回孃家告狀,他自己當然也不會自揭其醜。
作者「波波」的其他小說
《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