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第305章 郎君不愧見聞廣

此時絲綢乃是硬通貨,在很多時候,都充當著貨幣的職責。李林甫、楊釗等向李隆基誇富,便是將天下賦稅換成絲綢絹帛,一匹匹堆在府庫中,再請李隆基來看。

與之相比,銅錢用的地方反而更少些。

而布,比起絲綢價格更高,極受市場歡迎,故此種收益,甚至超過種植桑樹。用來充當貨處,想來市場也是願意接受的。

讓葉暢有些驚訝的是,中原本無種之風,只是幾年前,他在黃河之北的玉真長公主莊園裡開始試種,後來又到遼東試種,今年正準備推廣,王昌齡此次沒有隨他回長安,原因就在督促種。

沒有想到,如今卻連洛陽近郊都有人種了。

這才多長時間,兩年,這是第三年罷了。

細想也是難免,漢人的勤勉智慧,恐怕整個地球也無出其右者。布風行之後,立刻就有匠人琢磨如何將綿織成綿布。對於早就掌握了繅絲技術的漢人來說,紡紗並不比繅絲紡紗難到哪兒去,而布遠高於絲綢的價格,讓種植變得有利可圖。

一般農民、地主對此並無感覺,可兩京的權貴之家則不然,他們對市場反應甚為敏感。在玉真長公主的兩處莊子因為種而獲得比種糧食多出三倍以上的收益之後,第一年他們還只是觀望,第二年便已經開始準備,如今是第三年,大夥都開始種了。

只是權貴地主們能夠為利而去種,可普通佃農卻不可。

「郎君說得好生沒有道理,木雖可獲利,卻不可衣不可食,我等一家老少,總不能嚼為食!」那佃農叫著苦道:「郎君啊,我等雖不通詩書,卻也知曉,自古以來,民以食為天,我等吃嚼,盡出于田中,還要繳納朝廷賦稅,這些都需要糧食……種了,我等哪裡還有活路?」

葉暢沒有答,那邊穿絲綢的卻嚷了起來:「不是早就跟你們說過麼,你們收了,我家老爺願錢收,有了錢,你們再去市面上買米麵,夠家中吃食,又能用於賦稅!」

「若是買不到呢?」

「而且若天下百姓盡皆種,又去哪兒買糧?」

佃戶們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又道,那穿絲綢的卻不慌不忙:「若買不得糧食,那一定是你們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勾當!」

這話語葉暢聽得有些耳熟,他搖了搖頭,哂然道:「你說你們宋家要買那些……且不說別的,你們可有保底價錢?若是賤而麥貴,你們是否願意補助佃戶?」

這一問問到關鍵點上了,宋家家主打的主意幾乎被葉暢全揭了出來。表面上看宋家家主的三成租息,在這個時代確實不算貴的,但是佃農變成了農,等上市,他們得將手中的換成糧食供一家吃食和繳納朝廷的賦稅,而這個時候宋家可以將糧食價格定得高高的,將的價格壓低下來,一進一齣之間,便又加重了一重對佃農的盤剝。

到最後,他們從佃農身上收取的實際利益,可能超過六成甚至七成,而佃農種的雖然是更值錢的,但實際收入卻減少了。

聽得葉暢將這其間的種種勾當說出來,那些佃農們頓時喧譁起來:「我等只是因為不知曉這習性,又擔心糧食,這才不願去種木,卻不曾想到,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勾當。這位郎君果然見多識廣,若非是你,我等哪裡知道這個!」

「正是,正是,見多識廣!」

這些佃農與那地主的管家輪流說葉暢見多識廣,葉暢的伴當裡便有人忍不住樂了起來。那地主的管家自恃他們宋家也是洛陽豪強,聽得葉暢將他們與家主人商議出的勾當就這樣輕易揭破,怒髮衝冠,再也不顧葉暢身份,冷笑道:「這位郎君,這租佃之事,講究個你情我願,若是他們嫌棄為我家主人佃耕收入不高,大可以不佃!」

「可是不佃我們哪裡有飯吃?」

「既然佃了我家田,就得順從我家意,若是不願意,我家也不勉強,咱們好合好散,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

眼見他們又吵了起來,那些農夫開始憂心忡忡,莫看方才他們敢與管家帶的打手廝殺,但眾人心中都明白,若真翻了臉,退了佃,一家老小的吃嚼到哪兒弄去?

葉暢卻笑道:「這倒也無妨,據我所知,遼東行軍總管府在募人屯田,凡願去遼東者,只交少許錢,男丁便可以在遼東得一塊不小於二十畝的永業田,成女不少於十五畝。汴州便有遼東行軍總管府募所,若是實在不成,去遼東分田就是!」

這話說出來,他身邊的伴當忍不住一拍腿。

當真是妙!

若中原的佃戶當真因為種之事退佃,生計並無著落,便可以去遼東嘛,遼東正缺人手!

那管事的卻冷笑了一聲,沒有再駁什麼,只是擺手道:「郎君,你是外鄉人,莫要在這裡管閒事了,快走,快走!」

葉暢也不欲過多介入此間之事,見那些佃戶沒有再說什麼,便帶著自己的伴當離開。還未走遠,聽得身後再度吵嚷起來,顯然,他給出的方法,並沒有解決掉雙方的矛盾。

葉暢面上的笑容收斂起來。

岑參見他神情有些抑鬱,好奇地問道:「地主與佃家相爭,此事並不罕見,十一郎為何抑鬱不歡?」「岑兄,你是穿了布的,覺得布與絲綢相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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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