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第302章 只恨此身無一用

然後他便看到葉暢笑吟吟地向他一揖:「來得隱密,不好在外相迎,還請劉公見諒。」

劉晏忙還禮,搖頭道:「葉司馬何出此言,你我雖是初會,但神交已久,葉司馬經濟之才,某甚為欽佩,而葉司馬復疆之功,更令我五體投地,只恨自己乃是百無一用的書生,不能效法葉司馬,去邊疆為國效力!」

劉晏乃是七歲就出仕為官的神童,哪裡不知道葉暢對他示好的用意,無非就是要招攬他罷了。但他的聲望資歷,都註定了他前有大好的前途,不象是王昌齡這般年過半百尚一事無成的過氣人物,也不象是岑參這樣缺乏名望提攜的年輕士子。

故此這一句話,既是向葉暢表示敬意,也其實是擺明了立場。

葉暢笑道:「劉公前程似錦,而且在邊疆在東都,都是為國效力……我請劉公來,是知道劉公慧眼識珠,能識人薦人,不知劉公是否有合適的人才可以舉薦與我?」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葉暢堅信,在劉晏身邊,肯定是有一些同他一般善於經營理財的人物存在的。劉晏挖不動,能挖到這些人物也好。

聽得他這般問,劉晏心中一動,神情便有些異樣。

「遼東二州之地,百廢待興,急需人才,若劉公囊中有此等英物,還望勿吝。」葉暢察顏觀色,便拱手道。

略一猶豫,劉晏看著葉暢:「有一人倒是極合適,但他身上……卻有些麻煩。」

「哦,不知是何人,又有何麻煩?」葉暢聽到這個,卻是一笑。

他不怕麻煩,只怕無人。積利州、建安州,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他的獨立王國,朝廷的政令在此,都比不上他的一句話管用。再有什麼麻煩,把人帶到了遼東去,誰還能伸出手來?

連梅妃那麼麻煩的身份,不都在旅順過得好好的?

「此人複姓第五,名琦,字禹珪,京兆人士。」劉晏微笑起來,盯著葉暢道:「曾為陝郡太守從事,後貶官歸家,但近來聽說他處境不妙。葉司馬若想用此人,此正其時也。」

「處境不妙?」葉暢問道:「如何一個不妙法?」

「說起來與葉司馬也有些關係。」劉晏泰然自若地道:「他本是韋堅在陝郡太守任上的從事,受韋堅之事牽連而被免官,如今傳聞長安有人為韋堅等鳴冤,他受其牽連。雖尚未入大理寺獄,卻也有些危險了。」

難怪他方才的神情有些異樣,這人竟然是韋堅一黨。葉暢可能是韋堅一黨最痛恨者之一,劉晏將這個第五琦舉薦給葉暢,一來是想借著葉暢之力,幫助第五琦擺脫如今的處境;二來也有試探之心,看看葉暢的器量究竟如何。

葉暢聽得牽涉到韋堅的案子,便知道有些不妙,這可是李林甫盯得緊緊的案子,他居中伸手,會不會引起李林甫猜疑?

不過心中雖是猶豫,面上葉暢卻笑了起來。

「我不問他有何麻煩,只問他是否當得起劉公舉薦。」葉暢凝視劉晏。

「自然當得,他理財經濟之能,不在劉某之下!」

「既是如此,請劉公書信一封,以取其信任。」葉暢便又道。

劉晏失笑起來,用手指頭點了葉暢一下:「葉司馬哪裡年少,分明是老狐精也!」

這是半贊半諷了,他給葉暢出了個難題,葉暢同樣給他出了個難題。這封信可不好寫,若是第五琦真因為韋堅之牽連獲罪,那麼這封信同樣可以將劉晏牽連進去。

葉暢只是笑,李冶察顏觀色,奉上筆墨紙硯,劉晏揮毫而就,完成之後,向葉暢一拱手:「可遂葉司馬之意了。」

「也請劉公放心,至少這位第五先生的性命,我會想法子保住。」葉暢也道。

「我看葉司馬行事如此隱密,此次回關內,想必也有不小麻煩吧?」劉晏聽得葉暢這般說,心中微微有些感動,葉暢對他的意見當真是極重視,因此他略猶豫了一下,便開口道:「若不嫌劉某愚駑,有什麼需要我相助之處,請吩咐就是。」

葉暢苦笑起來,聰明人的眼光就是準,只憑借他行蹤隱密一事,便覺察到他此行的尷尬。

與上次是得了詔書回長安不同,這一次,他可以說是私自離開遼東,回到中原。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與李林甫的密約出了大問題。

原本李林甫答應,從中原給他補充人口,但自入了天寶六載之後,此事就被叫停。不僅如今,登州司馬元公路也得到訊息,說他的位置頗為不穩,似乎是有人覺得這個位置乃是美差,準備取而代之。

元公路與葉暢算得上是利益同盟,而且他所主政的登州,乃是遼東與大唐本土聯絡往來的咽喉,此位置之上,葉暢當然希望能安排上親近他的人物。若是元公路實在要調離,也應該爭取其繼任者。

「只是有些小麻煩,有勞劉公過問。」這兩個問題,其根源都在朝堂之上,甚至有可能在李林甫身上,卻不是劉晏能夠解決的。而且有些事情,也不宜劉晏知曉,故此,葉暢向劉晏道了謝,卻未直言,而是轉到其他:「劉公上回信中曾說到以鹽稅支撐國用之事,某卻另有想法,願與劉公商榷!」

見他不欲直言,劉晏自然也不強求,兩人討論、辯析了一番之後,葉暢又道:「經濟之術,士大夫往往以其理財而輕賤之,但我以為,所謂經濟,經世濟用之意也,為官當政者不懂經濟之術,即是不通經世濟用之學。當今天下雖是有許多人號稱名臣,不過庸碌因循之輩罷了,通經濟者少之又少。我與劉公商榷之言,我欲將之結整合書,廣印四方,不知劉公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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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