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女兒有什麼不放心的!」李騰空雙頰流丹,口中卻兀自嘴硬。「是兒雖不姓李,不為吾家千里駒,但好在他家世不顯,可以為吾家乘龍婿也!」李林甫道:「老父我近來可不大愛搭理這些事情,若不是與葉暢有關,我也不會這麼急著處置此事。」
李騰空默默不語,不敢接父親的話茬。
李林甫看著自己婷婷玉立的女兒,心中突然間覺得有些焦急。他自己覺得與葉暢達成了默契,可是葉暢跑到遼東去後,雖有書信往來,卻沒有再提及婚事,而那個被葉暢請來的楊洄,亦再沒有上過門,若葉暢沒有立下這次功勞,他還可以再等等,現在他覺得,等不及了。
因為李適之、韋堅等人的倒臺,李林甫如今在朝中幾乎沒有象樣的對手,故此他心中也生出了一些倦怠。正如他方才所言,近來他對於朝中政務,都不大愛搭理,一般是交由蕭炅、王鉷、楊慎矜、楊釗等同黨處置。他自己,則是醇酒美人,歌舞昇平。
但是遼東軍務,他還是第一時間關注了。
「當召葉暢回來一趟……此次他回來之後,便將你們的事情定下。」李林甫忽然開口道。
李騰空覺得自己臉上燙得難受,轉身便跑了。李林甫眯著眼,微微笑了笑,心中越發覺得,自己的眼光果然上好。
「好在老夫下手得早,否則這般佳婿,朝中不知多少人要和老夫搶,雖是不懼,總是個大麻煩……就是天子那邊,還要留意一番,不能讓天子起意招葉暢為婿……這麼說來,此次邊功,倒有必要為葉暢大肆宣揚一番才行!」
李林甫很清楚,李隆基別的都不怕,就怕有人會威脅到他的帝位皇權。大唐的駙馬們參與各種各樣的謀反,似乎有這個傳統,越是宣揚葉暢的軍功謀略,反而越會熄滅李隆基招其為婿的想法。
畢竟若是葉暢真成了駙馬,就必須留在長安或者洛陽,不可能再到邊疆去施展所長。而這樣一個才智謀略之士,困居於京畿之中,怎麼會不生出異心?
不等李林甫去大肆宣揚,長安城中,葉暢此次的功勳已經傳遍了。
自然不是葉暢自己閒著無聊去造這個聲勢,真正為他造聲勢的,還是安東商會的那些股東們,也就是長安權貴家的女郎們。
這些女郎去年得了安東商會的分紅,眼見今年年底又到了,她們都盼著今年的分紅,在打聽遼東那邊的訊息。於是建安州大捷之信,就不脛而走,很短時間內,就傳遍了長安城。
也傳到了宮城之中。
宮城裡的蟲娘覺得歡喜,卻有人聽得這個訊息後,卻憤悶得將身前的案几都掀翻了。
太子李亨。
「殿下靜心,殿下靜心!」李亨的身邊,一個太監小聲勸說道。
若是葉暢在,一定會認得這個太監,曾經與他打過交道的李靜忠。
這個相貌奇醜的太監,原本是高力士的義子,但如今他卻成了李亨身邊的內侍。其間緣由,還是與葉暢有一定關係。葉暢獻給梅妃的鏡子,便是他送到梅妃處的,這引起了楊玉環與梅妃之間的醋海生波,甚至鬧得要葉暢出面調解的地步。此事後來雖然以梅妃打入冷宮「跳水自盡」而告終,但是李靜忠還是受了牽連,高力士不動聲色便將他打發到了太子身邊去。
原本高力士是想著在太子身邊佈下一枚棋子,卻不曾想,這枚棋子已經有了自己的考量和打算。
「靜忠,你說孤如何靜得下心來,孤在這個位置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看起來是無數人豔羨,實際呢?朝不保夕,朝不保夕!」李亨咬著牙關,冷聲說道:「想想看,李林甫那老賊,無時不刻地盯著孤,這老賊一日不死,孤便一日不安!」
聽得李亨口口聲聲在罵李林甫,但李靜忠很清楚,李亨口裡的「老賊」,絕對不是李林甫。
或者說,不只是李林甫。
自二十七歲不足而立便登基,到現在已經是三十多年皇帝的李隆基,只要他一日沒有將大寶傳與李亨,李亨便不能自安。
「殿下慎言!」李靜忠有些驚恐地向外望了望,幸好,那些宮女太監都不在此。
訊息傳到高力士耳中,李靜忠倒不怕,高力士本質上還是維護李亨的,但是若傳到了李隆基耳中,就是高力士也保不住這位太子殿下了。
「孤知道,若非在你面前,孤怎會如此失態……別人孤不敢信任,唯有你,自從你來了之後,孤夜間睡覺也敢放心了。」李亨收住怒,拍了拍李靜忠的肩膀:「若是孤能有得意一日,定給你換個名字。」
李靜忠愣了愣,便聽得李亨又道:「便換李輔國,你覺得如何?」
「奴婢謝過殿下賜名!」李靜忠大喜。
這個名字所含寓意,李靜忠可是一清二楚,這與其說是賜名,還不如說是一種許諾。
看著跪下謝恩的李靜忠,李亨微微嘆息了一聲,自己手中能夠利用的資源實在是太少了,少到只能用這種空口白牙的許諾來收買人心。不過從這個太監的神情來看,他確實是動心了,既是如此,當再添一把火。
「父皇有高力士,孤有李輔國。」李亨笑著道:「不過,欲有共亨榮華之時,還需除去李林甫才可。欲除林甫,又須剪其爪牙……如今葉暢在遼東得勝,根基固矣,輔國,你有何教我?」
李靜忠思忖了很短的時間,卻只能苦笑:「奴婢只是一介內監,哪裡能出什麼奇策?」
李亨有些失望,但聽得李靜忠又道:「不過奴婢想來,要對付邊將,便唯有邊將……葉暢在遼東雖是獲一次小勝,卻還不能說根基已牢,遼東原本是安東都護府治下,如今管著安東都護府的安祿山,原是李適之所重用提拔,其人與李林甫未必和睦,更不會高興葉暢分了他的權勢功勞。」
李亨猛然點頭:「你說的是!」
他身邊就缺一個能出這樣謀略的人,此前李適之、韋堅、王忠嗣、皇甫惟明等人,被李林甫盯得太緊,根本不敢輕舉妄動,而如今剩餘的還值得他信任的重臣權貴,已不多了。
可惜,李靜忠到他身邊來太晚了,若是李適之、韋堅,特別是王忠嗣、皇甫惟明在時,有這樣一個人物的話,那麼如今的局面,或許完全不一樣。
想到這,李亨更恨葉暢,但他將這恨意按捺住,低聲又道:「你去想法子與安祿山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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