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玉尖聲喝道:「有種就休要走!」
「毛都沒有長齊的小娃娃,阿翁我有沒有種,回去問你娘去!」那邊的人哈哈大笑道。
李懷玉頓時暴怒,他伏在馬背之上,用力踢了馬腹一腳,那馬全力前衝。
後方的侯希逸見情形,卻是眉頭皺起,下令道:「鳴金,將懷玉等人召回來!」
對方不可能只是這十餘騎,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固自己的防線,不要給對方可乘之機。跟著李懷玉的都是軍中悍勇之士,侯希逸還指望著他們在過會的激戰中能發揮作用。
聽得金鑼之聲響起,李懷玉恨恨地瞪著前方敵軍騎士,罵了一聲,卻也知不宜再追。他撥轉馬頭,準備回去,而在這時,對方見他們不追了,也就不跑了。
「那小娃娃,不是說要見識一下阿翁是不是有種麼?」那嘴刻薄之人叫道:「快來啊,阿翁褲子都脫了,你就讓我瞧這個?」
他的同伴都放肆張揚地大笑起來,李懷玉氣得就要再轉馬頭,身邊一軍士忙拉住他的韁繩:「懷玉郎君,莫要中了奸計,咱們刀頭說話,不與此等匹夫鬥嘴嘔氣!」
「我定要將這廝碎屍萬段,還要將他舌頭掏出來,寒到他下邊去!」李懷玉尖聲吼道。
回到自己陣中,侯希逸見李懷玉仍是氣憤難平的模樣,笑了一聲道:「賢弟休惱,待我勝後,將那嘴賤之輩交與你處置就是。」
李懷玉點了點頭,見樊重武正在那賊眼溜溜地看,一鞭抽了過去:「過會就用這廝去擋積利賊之箭——這些狗賊,竟然敢襲擊我大唐官兵!」
他此時就想起自己的身份,乃是大唐官兵,卻忘了當初他們襲擊樊重武等之時,樊重武也自稱是大唐官兵的事情了。
侯希逸安撫住李懷玉,心中對李懷玉的提議卻是不以為然,葉暢一共派了兩支部隊來攻擊他,一支乃是南霽雲,另一支乃是張鎬。但斥侯帶來的訊息,這兩支部隊都應當被葉暢召回,此次來的,究竟會是誰?
莫非召回之舉,只是葉暢故布疑雲,矇蔽他們,好將他們從大石橋那有防守地利之處誘出?
想到這裡時,侯希逸心中甚是惴惴,他口中雖很是自信,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隨他來的只有四百騎,這區區四百騎只圖脫身不難,可是想要取勝就不易了。
不一會兒,便看到約有一千騎騎兵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看其旗幟,乃是一「張」字,想來就是葉暢的推事張鎬。
旁人或許會忽略葉暢,但安祿山從未放鬆對積利州的關注,平盧軍派了不少探子到遼東,將訊息傳給安祿山的同時,平盧軍自己的將領也對葉暢更為了解。他行事風格、戰術偏好,還有帳下哪些人物,侯希逸不敢說耳熟能詳,至少是都不陌生。
「來的是張鎬。」李懷玉也陰著臉:「葉暢騙了我們!」
確實,葉暢騙了他們,召回張鎬的信是假的,張鎬的種種猶豫也是假的,為的就是怕他們扔下俘虜、輜重,藉助馬力逃脫。葉暢絕不是善男信女,敢於向他伸出爪子,那麼就要做好這隻爪子被剁掉的心理準備!
「他就不怕董先鋒端掉他的老巢?」旁邊一人驚問道。
「他既然能騙我們,便也能騙董先鋒……若我是他,便讓城內的軍士乘夜出城,再在早晨回城,做出召回了張鎬、南霽雲之態。董秦憨直,能想出以我們為餌,已經是他身邊那個高句麗人的功勞,那高句麗人是被葉暢打破膽子了的,見葉暢調回軍,第一個念頭便是要防備葉暢突襲羊角兒溝……」
到這一步,李懷玉已經明白葉暢是怎麼做的了。
提到董秦身邊的「高句麗人」,侯希逸便皺了一下眉頭,若不是那個高句麗人,李懷玉或許未必能說服董秦,但同樣不是那個傢伙,他們此時也不會限於險地。
「如今我們當如何?」侯希逸壓低聲音問道。
對方既然動手殺斥侯,顯然就是不準備善罷甘休,他們這些邊軍之間內訌,也不是沒有過的事情,將他們一夥屠盡,謊報是契丹或者奚人所為,然後再去打打嘴巴官司——就算被識破了,也是侯希逸他們動手在先!
「兩策,一是棄了一切逃走,對方相距還遠,雖然都是騎兵,但我觀他們騎術並不精湛,追不上我們。二是以契丹人為質,迫其同意分一部分功勞與我們,此策就怕對方心狠……」
李懷玉回應的二策,可都不是什麼好訊息,侯希逸心中猶豫了一會兒。
「兄長,此時要當機立斷,千萬不可再猶豫,敵軍多我軍寡,而且南霽雲部尚未出現,安知其會不會隨後跟來?」李懷玉此時已經冷靜下來,不再是方才的暴怒:「兄長,咱們能脫身回去,最多是無功而返罷了!」
「我知矣。」侯希逸悚然驚覺:「別的都不說,性命要緊……留下一部殿後,我們自走!」
「留下何部?」
侯希逸在李懷玉耳畔低聲道:「漢人。」
侯希逸與李懷玉皆為高句麗人,此時安祿山手下的范陽、平盧二軍之中,胡人近半,漢人的數量反而較少。侯希逸的親信部下,也都是高句麗、奚、室韋等胡人,雖然有漢人,可在這最關鍵時候,他想到的便是斷尾求生。
「當許之降。」李懷玉輕聲道。
侯希逸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的事情,留下殿後者,肯定難以脫身,許之投降,可以讓他們不生怨憎之心,不至於壞了他們的逃走計劃。
「只帶走那個迪烈的女兒。」李懷玉又道:「休讓別人知曉!」
「正當如此,這樣才不會空手而回!」侯希逸眼前一亮。
自己這個表弟雖是年少,可想問題,比起自己可還要全面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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