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想戰,那便大戰!」葉暢想到此處,只覺得自己念頭頓時通達,一握拳,冷聲說道:「敢劫掠我部下俘獲者,須得死!」此語一齣,眾人都是凜然,便是張鎬,也沒有想到葉暢會如此短的時間裡就下定了這種決心。
「既是如此,我等當謀劃之。」張鎬道:「我軍人數有四千,加上建安州軍一萬,足以剿平入遼東之賊。司馬如今可遣一軍,扼守遼河渡口,匆令賊人遁歸。大軍直撲大石橋,一擊破賊!」
「賊人會不會有所防備?」
「不然,我知邊將之心,他們如今其實是在觀望……」
張鎬給葉暢分析平盧軍諸將的心理,此次渡過遼河來犯的,只是平盧軍先鋒使董秦部,帶隊之人侯希逸更只是一員裨將。並不是平盧軍拿不出更多的人手,而是因為,平盧軍諸將都是在觀望,如果葉暢露出軟弱之態,他們定然會毫不猶豫衝過來,將葉暢的戰利品吞食乾淨,但若是葉暢展示出足夠的強硬與實力,他們則未必有徹底翻臉之心。
「故此,司馬既然決意與之針鋒相對,便不可露出絲毫退讓之意,先迎頭痛擊再說!」
「若是如此,安祿山處當如何應對,平盧軍乃是他部下,打痛之後,安祿山必然要出面。」王昌齡憂心忡忡地道:「平盧軍三萬七千五百人,范陽卻是九萬一千四百人……二者相加,兵額近十三萬,我軍只及其二十之一!」
「無妨,我到遼東之後,奉命為葉司馬謀主,也曾打聽過訊息。平盧軍雖是歸屬安祿山所轄,但與范陽不同,安祿山多抽平盧軍勇士、健馬,以充范陽之用,顯然並不以平盧軍為己方親信,平盧軍諸將畏他割弱自己實力,亦對其多懷戒懼之心。契丹人能入遼東,其中便有平盧軍故意怠戰之‘功’,依我所見安祿山未必願意替平盧軍出這個頭。更何況,安胡兒其人,最貪邊功,我們原本不是準備將這奪取安市城之功分潤出去麼?原先是想著分給平盧軍,如今不給了,給安祿山就是!」
葉暢並不準備徹底佔據安市州,原因在於他現在實力不足,特別是從旅順到安市城,近千里之地,補給線比較艱難,即使他有大船,也力不從心。
還有一個原因,是北邊傳來的訊息,迪烈兵敗回蓋牟州的途中,被沿途諸方勢力所襲,但或許是契丹人帶來的,或許是其餘原因造成,北面開始流行起「痘瘡」!
這也是葉暢急著將俘虜運回的原因之一,這痘瘡其實就是天,其傳染性極強,而且幾乎沒有治療之法,葉暢能做的,就是隔離,任其自生自滅。
「諸位以為此計可行否?」葉暢心裡是傾向於此的,但大的方向他要決斷,執行的細節卻需要與眾人商討了。
「是好計。」岑參第一個支援。
「此計甚善。」王昌齡亦是贊同。
南霽雲這一次沒有表示反對,只要有仗打,對手是誰,他都不在乎。
「既是如此,那麼張公,你引一軍,我給你一千人,斷絕賊人歸途,南霽雲,我給你兩千人,即刻出擊,殺那些賊人一個猝手不及!」葉暢下令道。
眾人領令而去,屋裡只剩餘葉暢與善直二人,善直道:「為何不叫我去出戰立功?」
他雖是個僧人,如今卻與還俗沒有什麼兩樣,眼見南霽雲屢屢立功,葉暢也越來越倚仗其,他心中自是暗生攀比之念。
「三哥,這安市城的安危,可就在三哥身上,如何不是立功?」葉暢哈哈一笑道。
「你便只知道應付我。」善直嘟囔了一聲,但看到葉暢臉上隱隱的憂色,便不再說什麼了。
葉暢並不是擔憂打不勝這一戰,從對方來的人數他可以得出和張鎬同樣的判斷,那就是平盧軍諸將便沒有真正撕破臉的決心,侯希逸等過來,只是一個試探。他真正擔憂的還是痘瘡,天作為一種絕症,他自己對此也沒有免疫力,如今還只是聽說在蓋牟州一帶有,可是誰知道契丹人有沒有將之帶到南面來!
「召樑棟來,隨我巡城!」他下令道。
樑棟是個「代城主」,他在安市城根基極淺,完全是依附於積利州軍。故此一聞葉暢有召,頓時跑了過來,其婢膝奴顏之態,就是葉暢自家見了,也覺得極為不適。
「休要這般模樣,交待你做的事情,是不是做好了?」
「好了,好了,石灰、白綢,都已經備好了。我在城中點了五百青壯,專門清理城中垃圾,在城外荒僻之地,也令人掘坑,填埋這些垃圾!」
「牛呢,長痘瘡的牛有沒有找到?」
樑棟心裡暗暗嘟囔了一聲,當真不知這位葉司馬究竟是做何等打算,除了要對安市城街面進行清掃,還要尋找痘瘡的牛。不過安市城外也養著不少牛馬,特別是契丹人南下之時,帶了不少牲口,都放養在遼河之畔。他小聲回應道:「找著了,有十六頭牛帶著痘瘡。」
葉暢點了點頭,心中稍安,不過牛痘究竟是怎麼個種法,他心裡也沒有底,只有將這些牛都趕回去,到了積利州再進行試驗了。
他心中不免有些後悔,天在古時肆虐之威,他早就知道,原本也準備在遼東局面穩定、基本醫療體系建成之後,便開始研究種牛痘之事,卻不曾想天公不作美,竟然在他完成準備之前,就已經出現了痘瘡。他看著樑棟小心翼翼地模樣,又交待了一句:「這些牛事關重大,你好生給我養著。」
「小人只當是又有了十六個牛祖宗。」樑棟道。
葉暢嘿然一笑,便又問道:「多少人願意與我一起南遷?」
雖然準備把安市城讓出來,但葉暢並不準備讓出個完整的安市城,城中的人口,能帶走的,他要儘量帶走。聽得他這般問,樑棟露出為難之色,叫起苦來:「小人也是用盡了方法,只是故土難離,這些人在契丹人來時都未曾逃走,現今更有誰願意搬?小人好不容易,只說服了兩百餘戶,不足千人願意與司馬一起南遷。非是小人不盡力,實是……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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