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學習,多加學習,即使此次不能將這個代城主的代字去掉,今後也得想法子弄個真城主噹噹。」
樑棟有自己的野心,與他一般,樊重武在旁邊也是眼睛滴溜溜亂轉。他想要娶迪烈的女兒,但自家也明白,這個願望有些難實現。
旁邊的樑棟倒是又給他出了個主意,就是當眾向葉暢請求。他在奪安市城時立下如此功勞,想來葉暢便只是為了安撫人心,也該同意。這倒是個「好」主意,只不過樊重武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安撫好城中父老之後,葉暢召集眾人,先是商議是否繼續追擊契丹人的問題。
以張鎬的激進想法,自然是要追,不僅要追,而且應當直接追到松漠去,乘機將遼東舊地全部收回。反正葉暢有「遼東行軍總管府」這個名頭,這樣做也不算僭越。王昌齡、南霽雲都是支援這種觀點的。
而岑參則不贊同,在這之前,他輔佐葉暢,在積利州推行民政措施,為手中缺乏人才之事而傷透腦筋。葉暢所推行之政,比如說鼓勵手工作坊,推廣完全免費的基礎教育,進行初等郎中培訓、補貼,等等都是新鮮事務,就是從大唐調一萬文士來都不是短時間能幹好的。鉗牟丁與他意見也是一致。
「如今積利州人口八萬,僅民政之上,官府半年支出糧食一萬二千石、錢十九萬貫,秋收入庫糧食一萬八千石、錢三千九百貫,借額之大,已經觸目驚心,完全是倚仗葉司馬之錢支應。葉司馬便是財神,便是有搖錢樹,也搖不出足夠的錢糧來支應整個安東都督府故地。我曾計算過,不算轄地擴大之後的路途耗損,就按著現在積利州的情形,我們在速個安東都督故地,半年要支出糧食二十萬石、錢三百五十萬貫!諸位,這個數字,便是富可敵國也支應不起。」岑參大聲道。
「不然,雖是有所困難,卻並非不可解決。積利州之策,暫不全部推至其餘之州,此其一;為朝廷收復疆土,朝廷自是當支出糧餉,此其二。此次時機大好,若不抓住,我恐待數年之後,契丹休養生息已畢,我們再想收復,難度會極大!」張鎬道。
「即使不推行積利州之策,也只是節約部分錢糧,別的不說,這麼大的地方,與新羅、契丹、渤海盡皆接壤,總得養兵守衛吧,總得置官設衙吧……這些費又從何來?」
「遼東富庶,自可當地收取賦稅。」
「遼東百姓,未蒙王治之利,先受大唐之稅矣,人情必失,人心不安,又須多備兵卒鎮撫……如此下去,必將積利州拖垮。昔日狄仁傑為何建議武后棄遼東,不正是因為遼東所耗極具,連大唐一國之力尚無法支撐,何況以葉司馬一人之力?」
他們爭得非常激烈,從中可以看出各人不同的想法來。南霽雲軍人,所思不夠遠,只想著仗打,鉗牟丁歸化之人,心中尚存不安,這二人不去說他們。張鎬、王昌齡持論激烈,無非是二人迫切地希望在邊疆立下卓勳,而岑參是很早就與葉暢商議過治邊方略的,故此有持穩經營之意。
爭到這裡,雙方都閉口不言,只等葉暢決斷。
葉暢更傾向於求穩。
如岑參所言,他手中人才不足,財力不足,人力也不足,現在就統治整個遼東,必然會不穩,需要費大量的精力、物資用於所謂的「維穩」之上。而且會讓大量原行遼東各族頭人,獲取權力,混入他的體制之中,短時間內就讓他被架空來。他就算能力再強,也不過是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夠勉強撫定遼東,他一但死去或者離開,那麼遼東又會恢復原狀。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也就是中上之姿,也就是比此時人多出的一千多年見聞是其所長,真讓他陷入「維穩」的旋渦之中,泰半精力都會被這東西吸去,甚至可能越維越不穩。
「我手中只有六千兵,若是就地募兵,彼等能否與我等同心,這是一個大問題。此次北征,當地土兵是什麼情形,大夥也都看到了,平日裡毫無軍紀,戰時亂鬨鬨如集市,若非如此,契丹人還不會敗得如此徹底。」葉暢見眾人都看他,便嘆息著道:「張公所說甚是,此次乃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但我們卻不得不棄之。」
張鎬臉頓時紅了起來,幾乎要與葉暢爭執,葉暢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急著說話:「但雖然棄之,卻不是什麼都不作為,以我之見,我們可以不要其地,卻要收其人,可以不要其人,卻要收其心!」
這一句說出來,頓時轉移了張鎬的注意力,張鎬皺眉問道:「司馬此言何意?」
「我將下令,於整個遼東推行《禁以唐人為奴令》,凡唐人男女,不得用之為奴,若有用唐人男女為奴者,則視與我為敵,我當與其為賊,剿討誅滅之。凡是釋放唐人奴婢送還至我治下者,我當償其身價,不令其受損。」
雖然在積利州經營了一年,但葉暢很清楚,自己的根基仍然不穩。朝廷雖是允他自河北道、江淮道招募流亡二十萬以實遼東,可這個過程卻太長,短時間內難見成效。他必須將遼東的唐人都招攏來,使之成為自己的根基。
「嘶……」聽到這個命令,雖人倒還好,鉗牟丁可是吸了口冷氣。
只是對蓄養唐人為奴婢而且不肯接受贖買的遼東各族頭人揮起屠刀,看上去是很和緩,可骨子裡的殺氣騰騰,鉗牟丁是能夠感受得到的。就如唐人喜歡蓄養新羅婢一樣,這遼東的高句麗、室韋、扶餘、渤海、新羅人,也愛蓄養唐人為奴婢。葉暢此言,絕不是象表面那麼簡單。
果然,他聽得葉暢又道:「我們此次獲勝,並非實力使然,更多是奇計,奇計可一勝二勝卻不可能永遠勝,要想真正立於不敗之地,唯一的依靠,還是實力。故此,此戰之後,我欲將積利軍擴充至六千人。凡不遵我《禁奴令》者,正好可以與我練兵。」
這是正規軍,以積利州如今才八萬的在冊人口,養六千常備正規軍,數量就有些大了。而以那些零散的各族頭人、酋長來打磨這支軍隊,亦可以看出葉暢求穩的一面。不過擴軍、打戰,正合了南霽雲的心意,也讓張鎬等人不虞沒有邊功可立,倒不失為一條解決內部分歧的道路。
「建安州高公,心募大唐,向來恭順,他已經向我說了,願獻冊納土,以建安州一州之地內附,我已經允了此事。」葉暢又道,算是為上一條做出的解釋。
建安州地域比積利州更大,治下百姓有十餘萬,漢人亦佔了一半以上,加上建安州,那麼設六千常備的正規軍,便不算負擔太沉重了。
這訊息眾人都不知道,一個個愣住了,鉗牟丁想到那高箕在戰場上與自己說話的情形,心中頓時瞭然:這位高刺史倒是個明白人。
「我在積利、建安二州,推行《宅田令》,公告遼東,並將《宅田令》適用之人,由唐人,推廣到歸化唐人身上。」
「何為《宅田令》?」事關民政,王昌齡便問道,他對於葉暢的一些政令,還不是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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