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將自己的弓從馬背弓囊中摘了出來,果然,他一摘弓,那邊原本不注意他的撒喇頓時盯緊了他。南霽雲將弓一揚,竟然就這樣拋在地上,然後繼續向前。
撒喇有些訝然:這個漢人究竟是做什麼,為何到陣前來反而把弓扔了?
南霽雲這一舉動,也讓後邊的葉暢有些驚訝,而張鎬、王昌齡,則更是奇怪:「南八神射,我等都知,他此時把弓扔了,如何去敗敵?」
葉暢看著南霽雲沒有直接到撒喇對面,而是向著河上游緩緩前行,大約行了百餘步,才尋了個淺灘,催馬過河。他單人獨馬,又棄了弓,那邊撒喇回頭一擺手,沒有讓身後的隨侍過來。
「南二哥必取賊首矣!」葉暢見到這一幕喜道:「傳令下去,準備強行渡河!」
「啊?」張鎬有些訝然:「你昨日到方才那些言語,都是激南八盡全力,這個我與王公都知曉,不過你怎麼看到現在,便能確定他必取賊首?」
「你們只管看就知道了,二哥智勇雙全,只要他肯用心,便是我軍之飛將!」
張鎬與王昌齡又望過去,見南霽雲過了河,馬又繼續向前,仍然是保持那不疾不徐的節奏,片刻之後,距離對面的虜將只有四十餘步。
這個時候撒喇臉上露出了冷笑,他身上也有弓,可是卻不取弓來射南霽雲:「兀那漢狗,你來此何為?」
他用契丹話說的,南霽雲根本聽不懂,在撒喇身後二十餘步外,隨他而來的契丹人都笑了起來,有通漢話的,便譯了過來。
南霽雲聽得之後,臉上帶著笑,搖了搖頭。
「你這漢狗過來,莫非是來送死麼?」撒喇又道。
他一邊說,還一邊在馬上揮槊,眼中卻是寒光閃動,只等南霽雲到了一定距離,便要突擊將之擒殺。
南霽雲擺手,做出不是來交戰的手勢,含含糊糊說了一句話,卻說得不是很清楚,撒喇不知是何意,忍不住回頭望了通漢話的那個部下一眼。那部下正待翻譯,突然間臉色一變,大叫道:「小心!」
原來就在這時,南霽雲距離撒喇已經只有不足三十步的距離,撒喇一回頭,那邊南霽雲猛然用後腳跟一踢馬腹,馬頓時開始加速,三個眨眼的功夫,那馬就象離弦之箭一般衝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撒喇剛又回過頭正對南霽雲,他反應不慢,兩手各抓一槊,對著南霽雲便挺刺過來,臉上也浮起不屑的獰笑。
在他看來,南霽雲這般乃是自己找死。
南霽雲也臉露笑容,迎著對方雙槊而去,兩人眼見交錯之時,他才猛然挺槊,馬槊左右各擺,撒喇手中的雙槊竟然就給他藉著馬的衝力盪開,頓時門戶大開!
撒喇臉上的獰笑變成了錯愕,對方動作之快、判斷之準,已經超過他的預想!
馬飛奔中,南霽雲的槊也用老了,不能再收回刺擊,故此他乾脆以槊為棍,藉著馬力,用槊柄將撒喇從馬上掃了下來!
此時葉暢下令:「渡河!」
撒喇的隨從們也怒呼,催馬要趕來救援。
撒喇跌在地上,摔得七昏八素,身上又著了甲,一時間爬不起來。
南霽雲苦練的馬術此時發揮作用,他一抖韁繩,那馬打了個轉兒,只衝出去不足十步就斜斜兜回,而此刻撒喇才從暈眩中清醒過來,自地上爬起身,眼見南霽雲又轉了回來,他情知不妙,掉頭就跑。
撒喇在前跑,南霽雲在後追,而南霽雲之後,撒喇的隨從們又追過來。三者間的距離原本是相差無幾的,但是撒喇靠著雙腳跑,哪裡能與戰馬相比,故此他的隨從尚在南霽雲身後十步左右大叫時,南霽雲已經追到了撒喇背後。
手中的槊斜斜向下,藉著馬的衝勁,狠狠穿透撒喇的背甲,然後一挑,撒喇只覺得後心一疼,身體就不再受他控制,騰空而起。
身體在空中,撒喇最後看到的是,河對面的唐軍蜂擁而來,根本不再是開始的懦弱。他心中想起弓輔的話語,然後就被懊悔的黑暗吞沒了。
雙手執槊,南霽雲回頭望去,見撒喇的隨從們也與他快要追了個首尾相銜,他瞪目怒吼:「牧奴,可認得阿翁我?」
這一聲如雷,追著他的契丹人見撒喇幾無還手之力的被殺,原本就心驚膽戰,被他一吼,不免稍有遲疑。而此時,唐軍後方,鼓聲如雷,殺聲似潮,成百上千的唐軍對著小河便衝了過來。
若是撒喇還活著,他埋伏在山林中的人手便要準備半渡截擊了,但是撒喇已死,契丹人又是由諸部組成,各有頭領,眼見唐軍勢大,幾乎無人敢再戰,頓時就向後退去。
無人截擊,唐軍渡河便極順利。原本這小河就不深,不過是為了便於輜重過河才要搭橋,兩千精兵過河之後,便向著契丹人追去。
撒喇將手下兵力分為二部,一部四千人,乃是在遼東依附契丹的各族,被放在了稍遠處,另一部兩千人,乃是他自己領來的契丹迭剌本部,埋伏在河岸那邊的密林之中。依附而來的遼東各族隔得遠,他們馬少,膽氣又薄,最先逃的就是他們。而契丹迭剌本部則藏身密林,原本是準備在唐軍過河時半渡而擊的,現在主將陣死,友軍奔逃,他們也無意再戰,可偏偏歸路,卻被搶先渡河的唐軍四百騎兵截斷。
兩千對四百,人數上倒是佔了絕對優勢,只是這些唐軍騎兵只要纏住他們片刻,後邊步卒甲士跟上,那麼人數上的優勢就會轉到唐軍這一邊來。故此那些契丹人亂了一會兒,便向著山林深處退去。
這隻能算是飲鴆止渴,他們騎著馬,如何能穿過遼東的密林!故此不一會兒,他們便紛紛棄馬,步行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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