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第256章 孰為奸細空穴風

「還不是太學裡的諸生都得了失心瘋……你說為何,啊呀,莫非……他們被葉暢蠱惑了?」

杜甫苦笑起來。

何只是被葉暢蠱惑,葉暢比他們還來得早,早就動員人手,請動太學的諸位教諭、博士,召集諸生,做了一個簡短的演講。演講內容無非就是葉暢的邊策、強國富民之策,最重要的是,葉暢宣佈,向國子監捐五經等書冊四萬餘冊,平均下來,幾乎人手五本以上。又宣佈設大唐國子監助教助學獎,每年出一萬貫,用於獎勵國子監中的教授、學子。

換言之,葉暢將整個國子監從上到下,全部收買了!

全部支出不過兩萬貫錢,可對於國子監的一些窮教諭、學子來說,那是佔到了大便宜。葉暢才離開,董才便來攻訐葉暢唯利是圖,豈不是說國子監亦唯利是圖?豈不是在損壞大夥的切身之利?

「這……這樣也可以?」董才張大嘴巴,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便這樣做了……」杜甫臉上浮起了苦笑:「這便是他的風格……拿錢砸死你。」

「不對,不對,他怎麼能將手伸到國子監來?」

「為何不能,你知道是誰為他奔走麼?」杜甫嘆了口氣:「張鎬在為他奔走……那可是吳公的弟子!」

吳兢乃此時史學大家,在史館任職三十餘年,而張鎬又是大隱於市的名賢,他出面促成此事,雖然也費了一番周折,卻終於辦成了。

「可是……如此這般,咱們該如何向李少卿交差?」

「還能如何交差,便是實話實說罷了。」杜甫一擺衣袖:「罷了罷了,此事某不參與了……」

他說完便走,甚至不與董才告辭。但走了幾步之後,他又轉回來:「不,還是與你去拜見李少卿吧……有幾句話,當勸一勸他。」

二人到了李府,卻不敢走正門,便繞到側門,正待請看門者通稟,卻又見幾人相互扶持過來。一看正是和他們一般前去鼓動士林清議的,看模樣,一個個都狼狽不堪,與董才幾乎不相上下,還有幾人,臉上乾脆露出了一道道血痕,看上去是被女娘利指所撓出的。

「你們這……」

「唉,莫提莫提……」

眾人相互看看,便知彼此遭,一個個搖頭嘆氣,那臉上被撓的更是帶著哭腔:「便是妓館中的,也敢撓我們滿臉,說是我們沒有男子氣概,便見不得旁人有,還說我們一心就只想著將自家的媳婦妹子老孃送去蕃胡和親,故此不容葉十一擊胡……」

「看來,葉暢是早有準備!」有人忽道。

「正是早有準備,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眾人都不傻,他們去哪兒行事,都受到葉暢支援者的迎頭痛擊,分明葉暢對他們的所作所為都早有所知!

眾人商議了幾句,想想還是向李霅報信,等李霅來拿主意。讓門房通稟後不久,李霅便請他們入內,在李府一個偏院裡見他們。

一看他們這狼狽模樣,原本滿臉笑容的李霅頓時變了顏色:「怎麼都這模樣……莫非,你們把我的妙計給辦砸了?」

「少卿,休要提妙計了,葉十一都有準備,凡我們所去之處,別人都等著背後攻訐造謠的小人來討打呢!」

「造謠?此為謠言倒逼真相,哪裡是造謠了?」李霅大怒:「還不是你們辦事不妥當……不可能被人識破,此是我所想出的妙計,如何會被識破?」

他情緒激動之下,都有些失控,杜甫見他這模樣,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論年紀,李霅比葉暢要大出兩輪,可論膽識智謀,他與葉暢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他自幼時起父親李適之便是高官,故此一直順利慣了,到這不惑之年,竟然還這麼毛躁。

方才在太學那邊,杜甫便已經確認,李霅絕對不是葉暢對手,莫說葉暢有準備,就算是毫無準備,李霅這奸計也只是能經葉暢多製造些麻煩罷了。他也算是看出李霅草包的本質,不再把祛殘除穢的希望寄託在這等人物身上,決意要與李霅保持距離。但終究結交一場,杜甫又是念舊情的,實在不願意李霅在葉暢手中吃更大的虧。

故此他輕咳一聲:「少卿,大夥都盡力了,葉十一甚是多智,這等手段,對他……」

「住口,你是說我不如葉暢?我,宰相之子,大唐宗室,我會不如葉暢那負鋤擔禾之輩?」李霅喝斷了杜甫的解釋,他怒視眾人,然後回頭道:「定是有人走漏了訊息,讓葉暢那廝有所準備,這內奸……」

說著說著,他懷疑的目光便看向杜甫,杜甫心裡登的一跳,果然,李霅嘿然一笑:「杜子美,我記得你一向與葉暢交好,後來因為李北海的緣故才交惡,對也不對?」

杜甫默然不語,那邊董才跳起來道:「正是,正是,我說為何到了太學,就我捱打,他杜子美卻是全然無事,定然他與葉暢有所勾結,他是內奸!」

杜甫臉色蒼白,眾人都是怒氣衝衝地瞪著他,哪怕心裡並不是真正懷疑他是內奸,此刻也要和杜甫劃清界限,免得被李霅也認為是內監。

「杜子美,你說,你是不是葉暢派來的奸細?」有人問道。

「我不是……」杜甫抬頭回答。

「你不是?你只告訴我,是不是你將我的計策洩露給了葉暢!」李霅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你說!」

隨著他的怒意,兩邊便有打手虎視眈眈地向著杜甫逼近,杜甫嘴唇蠕動了一下,卻不知怎麼答才好。

他可以堅決否認自己是葉暢派來的奸細,但這個問題,卻讓他有些猶豫。

就在他準備回答的時候,突然間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何、費二位不見了!」

「什麼?」李霅聽得這個訊息,暫時將杜甫放在了一邊,回頭向來人喝道:「休要慌張,有話就說清楚來!」

「方才少卿令小人去請何、費二位來,小人便去了他們的府上,但進門一看,發覺、發覺裡面空空如也,何費兩位都不在了。」來人喘著氣道:「不唯他們二人不在,便是他們的家人,也盡皆離開,家裡的金銀細軟都收拾帶走,只留著空空的屋子……」

何、費二人的宅邸,原也是李府別置的產業,離李府極近,借與他二人居住罷了。李霅聽得這個訊息,只覺得額頭象裂開了一般疼痛,眼前金星直冒,嗓中甜腥欲吐。

「何、費兩個狗賊,原來……他們才是內奸!」他咆哮的聲音,在李府的這座偏院裡迴響起來。

杜甫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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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