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垍心中真是又驚又怒,沒有想到,兵部衙門裡竟然出現了這等事情。他是剛剛才得的訊息,李霅將葉暢弄來了,他便情知不好,原本只想遣人來解決此事,卻又聽說這邊打了起來!「怎麼回事?」
眾人紛紛退開之後,他進得門來,一看葉暢安然無恙,心中總算稍安:葉暢無事,那事情就尚有挽回的餘地,如果葉暢在這裡出了什麼事情,李林甫一黨藉機生事,莫說李霅,就是李霅他老父李適之,只怕也要受此牽連!
「張侍郎,張侍郎!」李霅捂著眼睛大叫,他眼前一片模糊,頂著兩個青紫的眼圈望向張垍,那模樣當真是悽慘。
「這是……呃?」原本見著葉暢無礙放下心的張垍吸了口氣,李霅算計葉暢,怎麼反倒弄得他自己捱打了?
「原來是張侍郎。」葉暢向張垍行了禮,不慌不忙地道:「這裡果然是兵部,我還以為這成了衛尉寺呢。」
「這個……葉暢,你來兵部便罷了,為何在此動手打人?」張垍強壓制自己對葉暢的厭惡,沉聲說道。
「回稟張侍郎,我奉命來兵部述職,卻不知為何,這位衛尉寺少卿衝進來,還帶了這麼多人,要對我拳打腳踢。亂中他們自己打著了李少卿,卻與我沒有關係。」
他睜眼說瞎話,氣得李霅暴跳如雷:「分明是你這廝打的,你打的……」
葉暢冷冷一笑:「說來好笑,我到兵部來打衛尉寺少卿,此事傳出去,誰會相信?不知道李相公相不相信,反正我可以肯定,李少師是不會相信的!」
前面一個李相公是李林甫,後邊一個李少師是李適之,葉暢言下之意很簡單,這事情到了李林甫手中,李林甫窮追之下,兵部少不得大麻煩,而牽連下去,李適之也會有大麻煩。若是李適之聰明,絕對不會承認此事。
「有何不相信的,這麼多人證,葉暢,你休要以為有李林……」
「咳咳,住口!」張垍咳嗽了兩聲,厲聲喝止了李霅,若是真給李霅亂說下去,將李林甫拉進了場,麻煩可就大了。
李霅雖蠢,卻也知道張垍不會無的放矢,當下閉口,有些愕然地看著他。
「一場誤會罷了……唔,葉暢,你不在遼東自己職司上,跑回京做什麼,未得朝廷旨意私自進京,乃是重罪,你不會不知吧?」
「怎麼是誤會,明明是他打我……」李霅一腔悲憤,自己設陷阱陷葉暢,也將他拉入了陷阱,結果卻是自己被毆了,這還有天理麼,還有王法麼?
「正是進京述職。」葉暢道:「我在遼東傳播天子恩德仁心,宣揚大唐國勢武威,感化諸夷,收容漢人,遼東漢將縛夷人酋首來獻。」
他說話的時候笑吟吟的,這番話讓眾人都是一愣,不待他們反應過來,葉暢一指那個綠袍小官:「我立功於邊疆,此人卻讓我向他述職……張侍郎,莫非此人乃新上任的兵部尚書?」
他這話一說,那個綠袍小官頓時慌了,求救似的看向李霅,卻看到李霅頂著兩黑眼圈悲憤地望著張垍,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
「朝廷體制,哪有讓你向這微末小吏述職的道理。」張垍瞪了那廝一眼,向左右揮手:「將他趕出去,讓他自己請辭吧!」
「侍郎,侍郎……少卿,少卿!」
那小官連聲呼喚,卻被張垍的侍從架了出去。
「葉參軍,你說遼東那邊獻來酋首?」打發走這礙眼的傢伙,張垍沉聲向葉暢問道。
「人就在廣運潭邊,我已經託人稟報陛下。」葉暢盯著他,冷笑了一聲:「結果這位衛尉寺少卿卻帶人至兵部欲殺我……我倒是奇怪了,我與他有何怨仇,他竟然要害我,莫非是他與那遼東蕃夷有勾連密謀,意欲不軌之事,怕事情敗露,欲殺我滅口?」
「啊?」那邊張垍和李霅都張大了嘴巴,雖然明知葉暢是胡說八道,他們也不禁為葉暢的大膽而驚駭。
這可是要興大獄的模樣!
想想韋堅、皇甫惟明等人的下場,張垍和李霅就覺得彷彿吞了一隻癩蛤蟆一般難受。李霅再蠢,此時也知道不可胡說下去,他眼巴巴看著張垍,只等張垍為自己辯白。
張垍心裡已經開始把李霅罵上了。
「不至於此吧,李少卿只是來兵部公務,路過,路過……」張垍咳了一聲勉強道。
「不可能,他若是路過,怎麼眼睛都被打腫了?」葉暢道。
那分明就是你這廝動手打的!
李霅心中十分悲憤,但此刻他總算是開了竅,現在哪裡還能在此事情上與葉暢糾纏,只能忍氣吞聲:「我是……是摔腫的……」
「啊呀,李少卿也太不小心了,你這般大的人,如何能孩童一般摔著?衛尉寺少卿乃是朝廷重臣,你這般總是不小心,這次只是摔著自己,下回沒準就連帶著摔著張侍郎或者李少師了。」葉暢冷笑道。
「是,是,我以後定然多加小心……」
無怪乎張垍和李霅這般模樣,莫說是他們,事實上數年之後,楊國忠最終扳倒李林甫,便是因為栽了一個勾結胡人試圖謀反的罪名。此時李適之已失寵,李林甫又虎視眈眈,葉暢真要死咬一口,說是李霅與遼東胡人勾結,李林甫哪裡會放過這機會。哪怕不能真正給李適之父子定罪,也要藉此剝下他們一層皮來!
見葉暢似乎有意放過此事,張垍稍稍鬆了口氣:「葉參軍所言若是實,那確實是大功……只是不知詳情如何?」
「積利州一州之地,民眾六萬,盡歸大唐矣。」葉暢道。
「一州之地!」張垍和李霅面面相覷,他們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但是以他二人對葉暢的瞭解,哪怕這廝話裡摻了假,他也能將假的做得和真的一般!
若真如此,葉暢有此大功,兵部卻為難他,便是張垍也少不得吃上李隆基的數落。
「此事你已經陳報陛下了?」張垍嚥了口口水問道。
「自然,不報如何能行,軍國大事,我一介小官,豈可擅專?」葉暢笑著道:「故此,我特意自遼東返回長安,一來是陳報此事,二來也是方便聆取聖訓,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你……你這是擅起邊事!」旁邊的李霅終於又有些忍不住了。
「白痴,怎麼叫擅起,我是奉命前往,不僅僅是陛下聖命,還有長安城中數百位貴家女郎之命!」葉暢又罵了他一句:「你道我收買夷人的錢哪兒來的,可是京中貴主、勳戚家湊的份子,說起來,張侍郎家中,也出了一份!」
作者「波波」的其他小說
《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