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別人送的,一位漢人客商,販完貨物南返,為戰事所阻,便將還剩餘的茶全送與了貧道。」陳宣微笑眯眯地說道:「莫非要問這漢人客商是不是奸細?他可是戰前便去了渤海國,原是想到都裡過冬之後回大唐,現在只有去桃浦等著了。」
荔丁原本只是有意刁難,正想再說幾句,卻聽得後邊腳步聲。回頭一望,只見羅九河面沉似水走了過來,他雖然現在不將羅九河放在心上,卻也只能暫時收斂。
「道長久候了。」上了城,羅九河抱拳道。
「不敢,不敢,這裡是獻與將軍的茶葉。」陳宣微將一個紙包從褡袋中取出,緩步來到城門之下。
「放個吊籃下去。」羅九河先是吩咐了城頭士兵一句,然後歉然道:「道長,戰時城門不可擅開,只能先委屈道長了。」
「唔,將軍太客氣,有將軍神勇智謀,想必戰事不會太久,太平指日可期了。」
陳宣微說完之後,哈哈一笑,將紙包放入吊籃,回身便揚長而去。小驢蹄聲輕快,旋即聽得陳宣微揚聲唱道:「姜太公,年八十,遇文王,乃飛熊……」
「這道人唱的是什麼,倒是好聽。」荔丁笑著道,但當那吊籃拉上來後,他卻搶著將裡面的紙包拿到手中:「他特意送來的茶,想必是上好的茶餅,我倒要見識一下。」
「那是送與我的!」羅九河目光一凝,盯著他道。
荔丁哂然一笑:「羅兄何必小氣,不過是些茶罷了,讓兄弟我見識見識又有何妨……除非這紙包中不是茶,而是其餘什麼……」
說到這裡,荔丁心中突然疑雲大起。前幾日道人要來買紙買油,今日又來送茶……這道人不免太勤快了些吧,若說買紙買油還情有可緣,可是送茶……在這戰時,送什麼茶?
想到這裡,荔丁向後退了兩步,離得羅九河遠了些。
原本他只是掃掃羅九河面子,讓諸軍士知道如今在這裡誰說了算,此時心中卻又生起一個念頭,若是真拿到了羅九河什麼把柄,可是大功一件!
他的主子泉荔,對羅九河手中的兵權覬覦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把羅九河搬倒,他主子便能成卑沙城中頭號大將,他也可以雞犬升天,真正成為一個「將軍」!
「還與我!」羅九河伸手道。
荔丁哪肯還他,他避在自己兩同伴之後,立刻就將紙包拆開,一些黑色的枯葉頓時散落下來,到處都是。
「咦?」荔丁愣了。
那紙包裡當真只有一些茶葉,只不過與他此前見過的那些茶磚或茶餅有些不同,這些茶葉並未壓成一團,而是散碎的。
他又看包著茶葉的紙,紙上並無一字,也不可能傳遞什麼訊息。荔丁翻來覆去看過了,都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他抬起頭來,卻與羅九河陰沉的目光相遇,頓時一個愣神。
他猛然想起,這位羅將軍如今雖是低調,可以前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這讓他心中一寒,頓時陪著笑臉:「羅將軍,小人失禮了,不過也好,那道人竟然用這些爛茶渣來應付羅將軍,實在是大不恭敬,將軍下回遇著他,定要好生斥責!」
羅九河冷冷瞪著他,轉身便走,地上的茶葉也不去再看了。
在水雲觀的時候,他便飲過這種茶葉,只不過他是武人,這種東西,有些喝不慣。茶葉並不代表什麼,真正要傳遞的訊息,已經隨著陳宣微的到來,傳到了他的手中。
陳宣微來,沒有別的示意,就表示葉暢的部隊已經抵達了。
見羅九河這般模樣,是真的惱了,荔丁也有幾分害怕,追上去說了兩句,羅九河只是不理他,他心中不由火氣:「你我份屬同僚,何必擺這顏色與我看?不就是一包破爛茶葉麼,下回我將上好的茶團勻一塊與你!」
「豎子,辱我太甚!」羅九河聽得這一句,勃然大怒,一掌便摑了過去:「若是泉荔說與我同僚尚算那麼回事,你不過是泉荔家的狗奴才,看在泉荔份上,某給你三分臉,你卻欺到你家阿翁我頭上了!」
他這一掌下去,摑得荔丁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坐倒在地,不待他爬上來,羅九河又是一腳踹了下去,將他踹了個四仰八叉,然後怒氣衝衝地離開。
荔丁嚇得臉色寡白,哪裡敢再說一個字,直待羅九河走遠了,才咕嚕爬起,見著城頭城下的兵士都一臉哂笑,他麵皮脹成了茄子色,撒腿便跑,去尋泉荔哭訴了。
泉荔得他添油加醋的報告,頓時勃然大怒,氣沖沖便尋泉蓋洪評理。泉蓋洪聽得事情原委,哈哈一笑:「你這家人倒也是膽大,竟然欺到羅九河頭上去。那漢兒向來是個有脾氣的,這些時日我們分他兵權,他一聲不吭,我心中原本覺得有些擔憂,如今看來,卻發作到你之奴才身上了。」
「刺史之意,莫非就這般算了?」
聽出泉蓋洪無意深究此事,泉荔有些發急,他還想借著這個機會徹底奪了羅九河兵權。
「漢兒終不可靠,但此時尚須藉助其力守城,待退了唐軍之後,我令這漢兒帶部下四處征討,終會耗盡他兵力。」泉蓋洪嘆道:「若是高尹成不失軍機,豈須如此顧忌,一使者便可要他性命!」
既然判斷大唐有可能回到遼東,泉蓋洪就容不得手下漢人能成勢力了,他這打算,也是第一次說與人聽,聽得泉荔心怒放,只恨不是立刻看到那一日。
「不過,此時還得安撫他,莫令其生亂了。」泉蓋洪又道:「今夜你不妨去向他賠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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