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蓋洪以下犯上,僭稱刺史,對抗****,其罪不赦。」葉暢淡淡地道:「若他識趣,只是送往長安,朝廷自會好生安置,少不得他一份閒俸。」
羅九河點了點頭,心知也只能如此。泉家盤踞卑沙城時間不短,在周圍頗有些影響力,葉暢既然奪了城,就不可能還讓泉家繼續在此。
兩人都是果決的性子,決不拖泥帶水,既然議定,便告別分手。羅九河先行,望著他的背影遠去,陳宣微捋須笑道:「參軍大事濟矣,羅將軍果毅剛勇,又有智略,得其相助,遼東乃將軍囊中之物了。」
「得羅將軍是今日一喜,得道長乃是今日另一喜,雙相盈門,若非軍務煩忙,當與道長好生談談。」葉暢又笑著道。
這陳宣微雖只是一個鄉野道士,可頗讀了些書,倒是個善與人交涉的人才。說服羅九河之事,他其間出力甚多,故此葉暢也有招徠之心。陳宣微自是會意,他看了看在一旁憨笑的善直,心中暗想,這位葉參軍若真在遼東得勢,有善直在他身側,釋家大昌是毫無疑問的,而道家如何就難說了。雖然他自承乃藥王孫真人再傳弟子,可是自己跟在身邊,更能為光大道門而出力。
若無光大道門志向,他也不會跑到這遼東之地來當觀主了。
「貧道雖是方外之人,亦懷忠義之心,自當為我漢家效力。」陳宣微稽首道:「待卑沙城落之後,參軍便是沒有吩咐,貧道也要去主動請纓的。」
葉暢聞言大喜,笑著與他揖別。
出了水雲觀,葉暢問道:「三哥,你說那羅九河是真的意欲舉義還是作偽?」
「自是真的,那羅九河是個爽快漢子,既然開口,必然無虛。」善直道。
「三哥言下之意,我不是一個爽快漢子啊。」葉暢大笑起來。
笑畢之後,他點了點頭:「三哥看人還是有慧眼的,這個羅九河,果然是個可用之人,若他能真心相助,平定積利州絕非難事。」
「那位葉參軍,果然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一身是膽,有勇有謀,這般人物,還這般年輕,大唐不愧是人文薈萃之地!」與此同時,向卑沙城回去的羅九河心中也在想。
若未見葉暢,他心中對這位突然出現在遼東的大唐官員還有幾分陌生,可此次見面,他反倒覺得,自己更加看不透對方了。
兩人方才的談話,葉暢完全佔據了主動,他雖然數次試圖掌控話語權,結果卻是被葉暢牽著走。特別是利害分析,幾乎與他心中擔憂恐懼的完全相合。
「回城之後,你們當知可說與不可說。」眼見卑沙城在望,他轉頭望著自己的兩個親兵:「我若失陷,汝二人亦不可能被重用,以泉蓋洪為人,最大可能便是殺盡城中漢兒。你二人父母妻小盡在城中,一邊是家人盡死,一邊是榮華富貴,何去何從,由你二人自選。」
那兩個親兵昂然道:「將軍只管放心,咱們都是將軍心腹,將軍當了大官,咱們才有好日子過。那荔丁何待醃髒貨,竟然也敢欺到將國頭上,我等早忍不住了!」
「你二人既如此想,那便好……回去之後,我還有借重你二人之處。那葉參軍遠道來遼東,人生地不熟,多有要用人處,你二人做得好了,我將你們薦與他,也博一個封妻廕子!」
他們商議已定,離卑沙城也近了,三人不再說什麼。但在城門處,他們卻被攔住,上面的漢軍想要放他們進來,可高句麗兵卻不準。
「是羅將軍,難道你們認不得麼?」
「便是羅將軍又如何,如今是戰時,城門不可擅開,他要進來,也得待荔將軍軍令!」
「好大的狗膽……」
「你這漢狗,再羅嗦便請荔將軍斬汝祭旗!」
城上吵成一團,漢軍一個個都是怒髮衝冠,卻又無可奈何。羅九河沒有想到自己離開這一會兒,城上便這模樣,他心中原本還有一絲動搖,此時便再無半點猶豫了。
既然高句麗人不視自己為同伴,自己又為何要替高句麗賣命?
「休要爭執,去通稟一聲,就說我回來了。」羅九河在下道。
那高句麗兵自然不願意去,有羅九河親近的漢兵得了他眼色,飛奔而去。饒是如此,也等了許久,才引荔丁回來。
這廝不過是泉荔家的家丁,得泉荔所賜,以其名為姓,現在倒耀武揚威稱起將軍來。羅九河在下拱了拱手:「荔將軍,我回來了,還煩勞開門,放我入內。」
荔丁被他稱了一聲將軍,心中頓時一喜,想著此前羅九河還對自己愛理不理直呼其名,如今竟然要這般敬稱,他哈哈一笑:「羅兄好說,羅兄好說,你們這些狗東西,羅兄回來了,也不知開門,還要等我來!」
他再惺惺作態,羅九河也知道他真實心意,只是冷笑。待城門開後,他與兩個親兵入內,那荔丁便在門前相迎,也不向羅九河行禮:「羅兄敬完香了?」
看他真大模大樣與羅九河稱兄道弟,周圍漢軍個個都是怒目相視,羅九河悄悄擺手,示意眾人且安心,微微應付了那廝兩句,便只說倦累,自回宅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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