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頭在地上滾了滾,到了他們面前,眾高句麗人一看:這人頭很眼熟啊。緊接著那離人頭最近的高句麗人將手中兵刃一扔,轉身就逃,他已經認出,這正是己方酋長波韓六!
這第一個帶頭逃走,身後的卻還沒有反應過來,兩人撞在一處擠成一團,然後那身後的高句麗人也認出了這首績的身份,頓時也慌了神。他們想不明白方才還好好的波韓六為何轉眼就只剩餘一顆人頭了,只想著波韓六已死,此次攻擊分明失利,便也想逃。
高句麗人亂成一團,善直自然不會放棄這個好機會,揮槊大叫:「高句麗奴兒,不過如此,隨我殺之!」
身後甲士,齊聲應喝:「殺之!」
唐軍化成一道奔流,狠狠貫入亂成一團的高句麗人當中。此際高句麗人中一片哭喊聲,有人大叫「酋長已死」,亦有人大叫「快逃」,雖然波韓六指派的那位兄弟四郎想要穩住陣腳,可是軍勢一亂,哪是他能穩住的!
到後來他一想到兄長已死,自己應該留著有用之身回去爭酋長之位,而不該在這裡白白送死,於是自己也轉身就走。他們潰散得更是迅速,若說波韓六那一支還在唐軍面前支援了片刻,他們幾乎是不發一矢不出一箭,便已經崩潰了。
眼見唐軍轉眼間擊潰兩路兵馬,高尹成眉頭一凝,回首道:「高奉!」
「在!」
「帶你本隊前去接應,莫讓波韓六部被殺盡了!」
高奉乃是高尹成侄兒,對高尹成的吩咐心知肚明:莫讓波韓六部被殺盡,那麼殺掉一大半是沒有問題的。
「這唐軍果然悍勇……」眼見高奉迎了上去,略略有些動搖了卑沙軍穩住陣腳,看著在高奉接應下,波韓六部總算逃出了小半,一個高句麗人嘆道。
「也僅有悍勇,兵法不通,不足為慮。波韓六戰敗,實是他自己指揮不當。兵分兩支是對的,可是兩支一先一後,形不成合擊之勢,那便是等著對方逐一擊破了。」高尹成淡淡地道。
這是他的真心話,他接到的情報表明,寨中應當有千餘漢人守備,只不過大多數都是剛徵募的民兵,真正能戰之士,大約就是出戰的這二百餘人。若是他用兵,方才就要既給波韓六部保持壓力,又不令其逃散,而是逼迫他們衝擊卑沙軍的軍陣,同時將寨中大兵盡起,好生衝殺一陣,逼迫卑沙軍暫避鋒芒。
但是城中唐軍卻是小勝即回,立刻撤了回去,而且這一次直接撤入寨中。雖然隨後寨中傳來歡呼聲,證明唐軍士氣大振,可看在高尹成眼中,卻知道這是外強中乾。
「是否接著攻敵?」
「不急,紮下營寨,且等一等。」高尹成道。
這個時候,不是繼續衝殺的時候,而是應該乘機去接收波韓六的部下,雖然其部受了重挫,可還餘兩百餘人呢。
紮營、埋灶,轉眼間天色便暗了下來,高句麗人雖受小挫,但在酒肉犒賞之下,士氣復振。
「你們此來,可是有什麼建議?」飽食之後,高尹成正待就寢,忽見高奉領著幾個部酋來見,高尹成便問道。
「唐狗白日小勝,必生驕怠之心,我們何不半夜襲寨?只要我們的人能夠靠近寨子,那寨牆不過一人多高,不用雲梯便可攀援而上!」
「你們是來請戰的?」
「正是!」高奉應聲道。
高尹成眯著眼,思忖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道:「那唐人守將,看起來不是個聰明傢伙,或許能成,不過為防為唐人所發覺,不宜動大軍……這樣吧,蒙乙支婁肖、朱延壽婁肖,你二人各領本部,自東西兩側夾擊,勿爭功,勿內鬥,無論誰先入谷,二人都是頭功,若是刺史欲封閭匹支,我以此功薦汝二人,如何?」
高句麗人稱縣令為婁肖,山寨為谷,縣令之上大城城守為閭匹支,高尹成拿出爵賞,那蒙乙支、朱延壽二人頓時大喜,當下便回去暗中準備。
夜間苦寒,待到子夜時分,天氣更冷。兩位婁肖各點本部人馬,口含枚,蹄裹布,開始悄悄向山寨爬去。初時甚為順利,寨子之上沒有任何動靜,眼見著離寨牆只有二十餘步,兩位婁肖大喜。然而就在這時,只見最前方的兵士一個個滑倒,爬起來前進,不過一步又是滑倒!
「怎麼了?」二人心中訝然,卻不敢出聲。
士兵最初將此當成意外,再繼續前行,卻又是一個接一個的滑倒,此時有人聰明,便意識到不對:他們腳下,竟然盡是冰面!
白日里唐人在此進出作戰,都沒有任何不穩之處,可是如今,寨牆前二十餘步內,竟然被全被一層冰覆蓋了。人行在其上,站都站不穩,稍一移動,便是摔倒,更莫提作戰了。
就在高句麗人不知該進還是退之時,寨牆上之上突然間火光大起,足有數十隻火把舉了起來,然後便聽得城頭二聲鼓響,「嗡嗡」的聲音不絕於耳,卻是弓弦之聲。
高句麗人此時意識到不對,轉身便跑,但上山容易下山難,一些地方還有冰坑,更何況在黑夜之中分辨不了道路。只聽得一片哀聲中,也不知多少高句麗人翻滾而下,僥倖不曾摔死者,也多是臂斷腿折。
在山下觀戰的高尹成搖了搖頭,眉頭又皺起:「這是怎麼回事?」
待那兩位婁肖退下山來,高尹成召他們來相問,才知道原因,高尹成不禁吸了寒氣。
上當了!
白天看那唐將似乎只是一個一勇之夫,並沒有多少指揮作戰的經驗,卻不曾想他竟然是在扮豬食虎!以這魯莽勇夫的形象,誘他出兵夜襲,實際上卻是暗中自水溝中排水出來,在寨牆前製造出一道冰坡!這等智慧,豈可能只是一勇之夫能做到的,難怪白天只看到那名悍勇的唐將,卻總覺得唐人的表現與情報所得不合,原來真正厲害的人物,還藏在寨子裡沒有出來!
定然就是那個葉暢,從此前他的作為來看,當真是一個有勇有謀之人,也只有他,能施展出這般手段來。
「收兵,回營,明日再戰。」高尹成道。
雖然如此說,他隱約覺得,這崴子寨,只怕沒有那麼容易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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