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沈壯士,還有一事要煩勞你,請你在卑沙城以北廣佈謠言,就說契丹人慾入遼東!」「呃?」沈同愣了一下,臉色頓時變了,焦急地問道:「葉郎君,此事是真是假?」
「不論是真是假,你先散佈出去再說。」葉暢笑道。
契丹人慾入遼東,那麼整個遼東的局勢必然發生大變,渤海國絕對不會坐視,而大唐之兵也肯定隨之而來。那樣的話,卑沙城等遼東諸城,必然倍感壓力,群議紛紛中,原本就不是集權的各部各懷心思,這樣卑沙城很難集中力量來進行南征。甚至可以這樣說,原本卑沙城能調動各部湊齊四五千兵馬的,如今最多隻能派出一半。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沈同點了點頭:「諾!」
「事不宜遲,我便不在此耽擱沈壯士歇息,船我已經安排好,總得趕在大海封凍之前將兵甲運來。」
「諾!」
連應了兩聲,自有人帶著沈同離開,葉暢這時神情才肅然,頓了一頓之後又問:「過冬之事可曾安排好了。」
「啊呀……」南霽雲有些尷尬,這些時日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防備卑沙城的襲擊上,民政方面,關心得並不多。
葉暢一笑搖頭:「罷了罷了,此事我去問葉安。」
都裡鎮如今冷清了許多,一來是天色寒冷商旅不行,二來則是有關要與卑沙城開戰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
分得永業田的都裡漢人,自然是不願意再回到過去,希望旅順能夠支撐下來,可是他們一對比雙方力量,心中都覺得懸,故此一個個沉寂了許多。與他們相反,隨著葉暢擊殺高寶晟而不再趾高氣昂的高句麗人,現在卻活躍起來,一個個竊竊私語,看著漢人時,面色便有些不善。
此也在所難免,葉暢雖然頒佈「檢族令」,歸定高句麗人只要上溯五代之內有漢人血親者,無論是父族還是母族,都可以歸化為漢人,但實際上這些高句麗人願意歸化為漢人的並不多。
樊季勇低著頭,縮在破衣裳當中,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穿過巷子。
「啊喲!」
穿過巷子時,卻不小心被樹根絆了一下,他惱怒地踹了一腳樹根,咒罵了一聲。
當真是喝涼水也塞牙,時運不順了,連這樹根都欺負他,讓他摔了一跤。原本就破破爛爛的冬衣,如今更是開了大口子,變成了前後兩片。
看著撒了一地的蘆絮、布片,樊季勇當真欲哭無淚。
這件冬衣是他冬日禦寒的唯一衣裳,家中又沒有女人,他自己笨手笨腳對付了這麼久才縫上的!
然後便聽得有人譏笑之聲:「樊三,看來你的全部家當就這般毀了啊。」
樊季勇向說話人望去,卻是一個高句麗人,姓張,名全準。
「張全準,你待如何?」
「要不要我售件冬衣與你啊,轉眼可就要結海冰了,若是沒有冬衣,你只怕過不完這個冬天吧。」那張全準一邊說,一邊抱著胳膊走了過來:「也不須你出高價,將你的永業田賣與我,便可以換得了。」
樊季勇頓時變色:「永業田,你這廝好大的狗膽!」
「現在賣,還值一件冬衣的價錢,而且乃家翁我憐你孤苦,佃租於你,讓你有口食吃。你莫不知好歹,再過些時日,這田可就不姓樊了!」
「此言怎講?」
「泉蓋刺史就要來了。」張全準冷笑了一聲。
泉蓋洪自稱積利州刺史,樊季勇盯著張全準望了一眼,又縮了縮脖子,不免有些訥訥。
他為人膽怯,故此未曾加入民兵,只是作為民夫苦力奉命奔走。對於泉蓋洪,他心中確實畏懼,很是擔憂旅順能不能擋得住其人。若是擋不住,他此生擁有的第一批土地,定然是保不住的。
「果真?」他問道。
「十足真!」
「我……我……」樊季勇喃喃地說了兩聲,心中猶豫不決。他沒有多少見識,那二十畝永業田才分到手,收得今年的第一批糧食,原本是極高興的,還想著省吃儉用想法子說房妻子,然後傳宗結代。
「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張全準又道。
就在這時,突然間聽得銅鑼響。
這銅鑼是連敲五聲,然後停一會,接著又是連敲五聲。按著旅順的規矩,這是召人集合之意,張全準聽得先是一驚,然後笑道:「看吧,看吧,定然是泉蓋刺史打來了!」
樊季勇又猶豫了會兒,想得家中的那些糧,想到這幾個月來難得每日二餐飽飯,他一咬牙,向著鎮子西北奔去。
那邊有一塊空地,乃是鎮中漢人聚集之所。張全準在他背後吐了口口水,又高聲道:「措大短褐漢兒,就等著被凍死吧!」
樊季勇停下腳步,終究還是捨不得那二十畝田,向著集合所奔去,他心中暗想:「葉參軍英武非凡,只帶一人便能殺高寶晟,如今他有千人之眾,當能擊敗卑沙城的來犯吧。」
如他一般,奔到空地的人有不少,都是漢人,也有少數胡人跑來看熱鬧打探訊息的。眾人聚在一處,議論紛紛,便發覺到場的人少了四分之一。
動搖觀望者不少啊。
葉暢此時正位於觀臺之上,望著少了的人,心裡暗暗冷笑了一聲,這麼多牆頭草,當真是不曉得好歹!
不過百姓趨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不曉得好歹,教他們曉得就是。
因為平時每十日便演練一回的緣故,此次聚集人手,並沒有費太多功夫,只是一刻左右,會來的人便都來了,剩餘者只怕不會出現。眾人又聽得一聲鑼響,那是靜肅的鑼令,頓時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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