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娘柳眉頓時豎起:「十一郎,你這是何意!」
「蟲娘啊,我這是為了保護我的腦袋!」葉暢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頭顱:「不得陛下許可,若我擅自興兵事,你想想看,我會是什麼下場!」
蟲娘有些傻了。
她說動京中貴女,理由就是為了避免今後成為和親公主而自救,但是現在葉暢都不敢說開仗,那她此前所做,不就成了騙局麼?
她盯著葉暢,倒沒有急著發怒,在她認識裡,葉暢可不是這麼容易認輸之人。
果然,葉暢輕笑了一下:「所謂經營,便是招募胡人擊胡人之意。」
「你之意?」
「我用這本金,在中原收購絹帛財物,然後運到遼東去,招募胡人之中勇士,以胡擊胡,如何?」
「我就知道你有辦法!」蟲娘大喜。
葉暢也笑了。
但他只是表面上笑,實際上卻明白,自己這一套,瞞不過李隆基。
這些財物去招募胡人擊契丹、奚,看起來是沒有問題,但那些胡人既然能夠擊殺契丹、奚,為何不直接來擊敗葉暢,擄走這些財物?
所以,為了保護這些財富,葉暢手中必須要有護衛。
蟲娘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歡喜,葉暢見時間不早,催促她折回,她也知道事情重大,不能讓葉暢在此多作滯留,只能依依不捨地離去。
葉暢目前她們車駕又折返,才行幾步,那車中傳來少女清脆的歌聲,聽著在唱「妾心何所斷,他日望長安」,正是自己所抄的詩歌。葉暢心裡突然覺得自己所做並不是沒有意義的,至少,歷史上極為悲慘的宜芳公主命運,被自己徹底改變了。
蟲娘回到宮中,想著葉暢方才所言,心中既喜且憂。原本她認為葉暢定是無所不能的,但現在她卻又有些憂心,若是葉暢真與胡人交戰,胡人兇惡,葉暢是否是他們的對手。
「十一郎哥哥定然是能大勝的,他一個人可以打兩個,不,是三個……五個……十個胡人!」蟲娘暗想:「還有善直和尚,他雖然沒有十一郎哥哥厲害,也可以打八個,聽說十一郎哥哥身邊還有勇士南八,也可以打八個……」
一上午時間便在她的胡思亂想中過去,待得下午午後,突然聽得內使來傳,李隆基召她去。她心中一動,暗道不妙,但卻不敢拒絕,只能隨內使到了興慶宮。
此時已經是深秋時節,興慶宮中百開盡,唯剩菊,一咱行來,菊香滿懷,蟲娘卻是無心欣賞,只是默默前行。
到得沉香亭,便聽得裡邊嬌笑連連,蟲娘微微皺眉,她此時早知男女之事,聽得那聲音甚是不雅,而且並非嬪妃,乃是楊家三姐之音。她先停住,內使進去,裡邊笑聲漸歇,然後內使才出來,令她入於其中。
進園一看,只見一群宮娥使女正用布幔聚著落菊的瓣,沉香亭邊的水池中,滿是菊瓣。她瞄了一眼,便看到父皇端坐亭中,旁邊樂師、舞者各自陳列,楊氏姐妹臨池戲水,而李隆基便在舉杯相看。
「兒見過父皇。」到了李隆基面前,蟲娘施禮道。
「唔,蟲娘,你做得好大事業。」李隆基沉著臉看向她。
蟲娘心中一慌,拜倒在地:「阿耶,女兒……女兒……」
「聽聞你在京是募金銀以充軍資,如今可有兵馬?」
蟲娘面上雖然還是驚慌,心裡卻定了。方才葉暢已經告誡過她,她在京城中的舉動,又是聯絡了那麼多貴女,根本不可能瞞得過父皇。如果不被責問,自己也要找個機會主動對父皇說起,如果真被責備,那反倒是父皇沒有將此事往心裡去。
她拜倒道:「女兒並無兵馬!」
「你募得許多金銀,竟然沒有招得一兵一馬?葉暢那膽大包頭的狗頭,敢唆使你行此大逆之事!」
「女兒……女兒見阿耶心憂國事,已經數日不聞梨園之樂,心中不憤,便欲出資募勇士,替阿耶分憂,實在……女兒實在愚駑,實在不知除此之外,能為父皇做什麼……」
說到這裡,蟲娘眼中含淚,嗚咽起來。
旁邊的楊玉環過來,將她拉起,白了李隆基一眼:「蟲娘最為孝順,為你分憂,連自己嫁妝都拿出來了,你卻還訓斥她!」
李隆基呵呵笑了兩聲:「你亦是婦人,不知軍國之事……蟲娘,葉暢那廝可是收了你的金銀?」
「收了……」
李隆基眉頭皺起,這訊息,他自然知道,但是,他想從蟲娘口中得到證實。
「這狗賊,倒是膽大……」
李隆基心中漸生殺意,卻聽得蟲娘道:「只是他說招募勇士之舉,斷然不可,天下兵卒,哪兵是一弩一甲,亦唯有阿耶方可支使,未得阿耶之令,他不敢養一兵一卒。」
李隆基心中殺意頓時消了:那廝倒還曉得幾分事理。
「既是如此,他為何還敢收你金銀?」
「他說國內兵甲不可蓄備,但可以以此金銀,向遼東其餘諸胡,換取契丹、奚人頭顱。」
蟲娘此語,讓李隆基精神一振:「他究竟是如何說的,細細與朕說來!」
他如今年邁,耽於享樂,無意政事,雖然仍然好大喜功如舊,但對於邊患,已經沒有當初那樣願意集中精力去處置了。葉暢的意思,就是不動用國內甲兵勇士,也可以消除邊患,這倒是不錯的想法。
「就是拿金銀絹帛去買通室韋、高句麗等遼東諸胡,令其與奚、契丹自相攻殺,無論孰勝孰負,都是減輕大唐邊患。」
「哈哈哈哈……淺陋之見,讓他去吃些苦頭也好,不過,他還算是有幾分心的。」聽得這裡,李隆基哈哈笑了起來。
他可不是宋太宗趙匡義那樣的無能蠢貨,除了欺負弟侄婦孺之外一無是處的傢伙,自然知道,靠著這樣的方式想要滅契丹、奚人是不可能的。但葉暢不敢募兵,算是知進退,他也不會太過求全責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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