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暢聽得這裡,心裡暗暗發笑,既然李林甫給他添堵,那麼他也回敬一下就是。「李太白,文章之名垂動天下,相公欲用人,某便薦此人。」
李林甫愣了愣,他方才以盧杞刺葉暢,不想葉暢轉手就以李白刺他了。在心中罵了一聲小狐狡耳,同時也大感滿意,若沒有幾分手段,自己如何敢將女兒、子孫託付與他!
「尚有他人否?」
「宰相欲用人,先試其一即可,何須多哉?」葉暢笑道。
「李太白文章辭翰之臣,雖名滿天下,卻幾無牧守之學,又無遠略,輕薄無行,非真才也。」李林甫淡淡地道:「是我難為你了,如今四野幾無遺賢,才智之士,充盈朝堂,你如何薦得人來?」
葉暢不禁愕然。
李林甫對李白的評價,甚得葉暢之心,李白當真是舉世無匹千年一位的大文豪大詩人,卻絕不是一個好的牧守一方的地方主官,更不是一個優秀的有戰略眼光的謀士。相比而言,只是勸農勸恤民,杜甫怕是比他都要強。但李林甫由李白身上,推斷出天下沒有遺賢,這可就是強盜邏輯了。
不待他回應,李林甫便又道:「行了,契丹與奚人復反的事情,你已經知曉,你可以出京回遼東了。」
離了李林甫府,葉暢皺著眉,心中甚為訝然。不過才行了沒多遠,便又見一人笑盈盈站著,向他招了招手。
「吉公在此,有何吩咐不曾?」見是吉溫,葉暢問道。
吉溫與他最初有衝突,但在弄翻韋堅、皇甫惟明等人的事情上,兩人算是合作了一把,雖然合作得並不愉快。此時葉暢儘管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與李適之等所謂清流已經徹底反目,也必須暫時依靠李林甫的力量自保。
「得知君要遠行,僕在此恭候,為君送行耳。」
黃衫客聽得這句話雙眉一展,斜睨著吉溫,手也握在腰間刀柄之上。吉溫瞧了他一眼,啞然一笑:「真壯士耳,不過我與十一郎乃是積年交情,相識至今,已近四載矣。」
黃衫客看了葉暢一眼,葉暢微點頭,趕前幾步,與吉溫並行。吉溫談笑宴宴,看上去甚為殷勤,與他聊了些遼東風物,然後又轉到朝廷中的局面上來,末了,吉溫低聲道:「契丹、奚人謀逆之事,朝中多有攻訐葉郎者。」
「與我何干?」
「朝中那些清流都說,是你妄論邊策,又寫三首詩,致使公主不得和親,乃有二胡叛亂之事。」
「笑話,二胡叛亂,豈是區區公主和親與否能改變的,若是和親,無非就是倒貼兩位公主性命與清白罷了!」葉暢聞言勃然大怒:「彼輩無計安邊,先欲以婦人之軀和親,後欲以士子之詩歸罪,尸位素餐禍國殃民者,皆彼輩之謂也!」
吉溫深以為然,然後笑道:「雖然此議為相公壓制,但君還是早日離京,遠離這是非之地為好。」
葉暢點了點頭,見葉暢會意,吉溫便告辭而去。
吉溫所謂的送行,無非是替李林甫說他不適合說的話罷了,既是示恩,又是催促,總而言之,就是讓葉暢與所謂清流劃清界限,同時早些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葉暢對此心知肚明,不過,李林甫最終目的是什麼,他還沒有想清楚。
他絕對猜測不到,因為自己向來的表現,讓李林甫把他視為身後可以維護自己子孫的人選之一。
但是葉暢並沒有依李林甫之言,立刻離開長安,他還在等一個人。當日傍晚,他所等之人終於出現了。
此時的楊釗,早沒有初入長安時的風塵狼狽,他身長玉立,相貌豐俊,隨從皆是鮮衣怒馬,一個個神采飛揚。
「十一郎,你在遼東做得好大事業!」見著葉暢,他便笑吟吟地道。
葉暢見他這模樣,神情依舊親近:「楊兄來之何遲也,若再晚一日,暢出京矣。」
「公務繁冗,實是無暇,非釗有意怠慢。」
楊釗說的話半真半假,他確實不想有意怠慢葉暢,但是如今京城之中風聲正緊,葉暢看似閒人,實際上卻成了旋渦中心,他有意觀望,故此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來見葉暢。
葉暢上前抓著他的手,嘆息了一聲:「楊兄,我知你心,若我待罪下獄,能救我者,唯楊兄耳!」
一邊說,一邊拉著楊釗入內,楊釗哈哈大笑:「知我者,果然暢然!」
兩人入內坐定之後,楊釗想到方才葉暢那話,笑吟吟又問道:「十一郎,你為何覺得,這些時日我不出來見你,實際是準備救你?」
「那是自然,契丹、奚人反覆,朝廷諸公歸罪於我,而楊兄與我交稱莫逆,若非為救我計,如何遲遲不發帖召我拜謁?」
「或者是冷眼旁觀,沒準還落井下石呢。」
「旁人或會如此,楊兄絕不會!」葉暢搖頭:「聽聞章仇大夫將入為尚書,此皆楊兄之力,欲報其恩。某與楊兄,患難之交,楊兄既願助章仇大夫,又如何會坐視我落難而不恤?」
楊釗聞言大喜:「十一郎所言,正合我心!」
事實上,楊釗確實有意在必要時拉葉暢一把,但是,前提是葉暢沒有落入必死之局。此時楊釗還很小心謹慎,不敢過於囂張,凡事唯李林甫馬首是瞻,故此,在得知李林甫二見葉暢之後,他頓時來見葉暢。
兩位公主與楊家乃是大仇,推動她們女兒和親最力者,正是楊氏,而攻訐葉暢的人當中,也有不少為見風使舵想要奉迎楊氏者。楊釗當然不會細細與葉暢分析此事,他只是稍稍說了哪些人在罵葉暢,自然都是李適之一黨。
末了之後,楊釗也道:「十一郎,京中雖好,以某之見,你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哦,我也有此意,既然聖人不願見我,我明日便動身,準備離開長安,回遼東去。」
「好,好……對了,遼東有什麼土儀,莫忘給我帶些人,我替你送人。」楊釗毫不掩飾地道:「待此間風波了結之後,總得讓賢弟的官職再升上一升,讓那些奸賊們羨慕嫉妒恨!」
聽他說起「羨慕嫉妒恨」,葉暢覺得有些怪怪的,他含笑點頭,然後又問道:「我欲跨海求仙之事,聖人那邊有沒有什麼吩咐?」
「如今他在氣頭之上,哪有心吩咐這個,倒是我想知道,你所說日本盛有黃金之事,是真是假?我尋了幾個遣唐使相問,可都說絕無此事!」
葉暢哈哈一笑:「日人粗鄙,懂得什麼,他們是坐於寶山之上而不自知!兄且放心,少不得你一個富可敵國,終有一日,王元寶在你面前也只是這個!」
一邊說,他一邊伸出一根小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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