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大唐公主和親,其實很少有拿天子血親的,多是宗室旁支,甚至有可能是以罪官之女充任公主。他李林甫便是宗室旁支,又是高官,此次那些拍楊玉環馬屁之人要對信成、衛國二位公主落井下石,李林甫並未反對,也是擔憂挑宗室女挑到自己女兒頭上來。
遠嫁絕域,自此便再無回家之期,生離死別,不過如此。
「奴不僅聽說此事,還知道閨中有人在傳……在傳葉十一的邊策,都只說朝廷無能,宰執無用,故此要以弱質女子,和親寧邊,不如葉十一見識深遠。」
若是別人說此話,李林甫必定會大怒,對葉暢也會心懷忌恨,但此話從李騰空口中說出,特別是她那含愁擔憂的模樣,讓李林甫不得不往更深處考慮。
葉暢的邊策,他是很熟悉的,但傳播邊策之人,卻絕對不是葉暢本人。
「還有呢?」李林甫又問。
「其餘倒是沒有……只不過,阿耶,你會不會怪罪葉暢?」
「哈哈,哪兒的話,老夫怪罪那小子作甚?」李林甫笑了起來:「空娘,你只管放心就是,葉暢這小輩,若能哄得老夫寶貝女兒開心,老夫賞識提拔都來不及,遑論怪罪!」
李騰空粉頰頓時流丹飛彩,整個人都羞得急了起來,她嗔了一聲,轉頭就跑了。
見到女兒流露出小兒女神態,李林甫臉上笑容更甚,但在李騰空跑出去之後,他神情頓時收斂。
葉暢果然是個不省心的,出了長安城,遺毒卻還在!
「若不是女兒說起此事,自己還不知道……如今雖只是在長安城大家閨閣中傳播,可若是忽視了這些閨閣女子的力量,那就大錯特錯,沒準還真給鬧出大麻煩來!」
要為東北的契丹、奚人可汗選公主和親之事,過年之前就已經討論了,提出此議的,乃是新近任兩鎮節度的安祿山。想到安祿山,李林甫便冷哼了一聲,這個雜胡,倒是心面不一,外表憨厚,實際上滿心奸詐!
上回安祿山回長安,對李林甫就甚為不客氣,李林甫表面上不與之計較,實際上卻暗藏在心。只不過,他眼前主要的對手乃是提拔了安祿山的李適之等,故此暫不與這小蝦米計較罷了。
在葉暢眼中龐然大物的安祿山,在李林甫眼中,就只是一個小蝦米。
「既是要和親,安祿山本人須得回長安一趟才行。如今在長安閨閣中傳播葉暢邊策的,也不知是誰,必須儘快找出來,不能……」
李林甫想要找出那位傳播葉暢邊策的人物,但此事非一蹴而就,都是權貴家的閨秀,總不好派吉溫霍仙奇這般人物去審訓。還沒有等他弄明白背後究竟是誰,緊接著便有一事炸了鍋。
選信成公主之女、衛國公主之女和親的訊息,已然傳開,雖然明旨尚未下,卻仍然傳遍了長安城中訊息靈通人家。
信成公主、衛國公主,雖然不得天子歡喜,但畢竟還是公主!
「什麼,兩位公主跪於宮門之外,請求陛下改變主意?還說應自宗室為大臣者家中選女為主,不該選她們女兒?」
「該死!」這個訊息,讓李林甫震怒,也讓李隆基震怒。
不過長安城中的風波,暫時葉暢還一無所知,他如今仍然在自己的那艘船上,這著深居簡出的生活。陳娘子的刺殺,讓他更為謹慎,就連早上出來跑步都免了,他自嘲說自己近乎坐牢。
到四月初三這一日,元公路滿臉喜色,終於身著官袍上了葉暢的船。
「十一郎……」
「看元公這模樣,看來事情已經成了?」
「如十一郎所言,欽使已至,選某為登州司馬——十一郎,可願隨我一起去北海?」
葉暢心中微微一動:「北海那邊有訊息了?」
「有訊息了,朝廷遣刑部員外郎祁順之、監察御史羅希奭至北海,如今正在我縣,此乃欽使所言,必為不虛!」
葉暢略一猶豫,他與李邕往日無怨舊日無仇,甚至因為賀知章、韓朝宗等人的關係,雙方還有一點淵緣,再加上都與李白、杜甫交好,若不是李邕惹到他頭上來,他也不會行此事。
「此明去打落水狗,不免有些……沒有意思吧?」
「十一郎,此非我所邀也,乃羅希奭所言,以我之見,羅希奭怕是想在十一郎面前落個人情。我觀此人,性情剛愎,不領其情,必將為仇,十一郎還是去看看吧。」
葉暢心中雖是不願意,但他也知道,這個羅希奭與吉溫、霍仙奇都是一類羅織罪名的高手,這等人物,輕易不好得罪。
而且,羅希奭背後是李林甫,顯然,吉溫肯定會將他的事情稟報與李林甫的,羅希奭所說的,沒準就是李林甫的授意。
「那好吧……」
李邕這些日子茶飯不思,再無往常的風流瀟灑。陳娘子一去不回,至今沒有任何訊息傳來,讓李邕意識到,刺殺之舉恐怕也失敗了。他最擔憂的是,陳娘子落入葉暢手中,被葉暢當作罪證送往長安,若真如此,那麼他的下場就會非常難看。
因此,這些日子他沒有放鬆對葉暢的監視,不過發覺葉暢並不怎麼下船,也不曾派人離開,這讓他安心了些。
然而今日,葉暢動了。
「你是說,元公路著官袍去船上見了葉暢,然後兩人便都離了船,開始向著北海而來?」
「回稟太守,正是如此!」
「元公路好大的膽子!」李邕先是狂怒,元公路暗中與葉暢來來往往,他並不是不知道,但今日這樣光明正大去拜訪,分明是不將他這個太守的禁令放在眼中了。
旋即他大驚:元公路為何敢不將他放在眼中?
「不過葉暢既然來了北海,就不能讓他走了……來人,佈下刀斧弓手,本官有用!」
雖是種種佈置,李邕心中還是有些不安,直到元公路葉暢一行進了北海城,他才算是稍稍定了心:到了這裡,便是到他的地盤了。
然後便有元公路派來的使者稟報,說是求見,李邕召來刀斧弓手,冷笑著道:「禍福自招,送上門來,就休怪老夫了……正好,正好,還好陳娘子未能得手,一個死的葉暢,哪比得上一個活著的葉十一!」
這等情形之下,他仍然打著活捉葉暢,從他口中逼出燒酒、活字等的秘密,他雖是不善生產,卻很清楚,只要得了這幾樣秘密,莫說補上虧空,就是富可敵國,也不會是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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