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不知道。」葉暢見李騰空一副失去了人生追求的模樣,嚇了一大跳,雖然他很想點醒這位女郎仙道無憑,可若是讓她灰心絕望做出傻事了,心疼女兒的李林甫還不知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想到刺激了李林甫後可能的後果,葉暢立刻改口了。
「你說謊,你分明是知道的。」李騰空看著他,輕聲說道。
「這個……你為何認為我知道?」
「我還知曉,你讓人在黃河邊造船,意欲去尋訪海上仙山,找真正的蓬萊仙島!」
葉暢有些無語,尋找海上仙山,乃是他為造海船而尋的藉口,現在麼,卻成了他撒謊騙人的證據。他確實撒謊了,但尋仙才是真正的謊言啊。
不過謊言與真實之間,原本就沒有太大的區別。
「呃,我也只是試試看……」
「但你造的船卻不是試試看,奴可是聽說過,你所造之船,乃是海船,樣式與別處船盡皆不同,而且堅固無比。」
「這個……」
「家父說,那船已經造成了,不過你卻秘而不宣,不知是何道理。」
「啊……」
葉暢實在無語,你說李林甫一國宰相,日理萬機,不管著國家大事,為啥盯著他這個小小的掛名參軍不放?
在武陟的造船工坊,是天寶元年就開始籌建的,葉暢留在修武的時間,約有三分之一在武陟度過,由此便可以看到葉暢對其重視。
從最初修理來往船隻,到自己造船,特別是在天寶二年同玉真長公主達成協議,藉助於她弄到了一批官方的造船工匠之後,造船工坊的發展甚為迅速,當然其吞食錢財的能力也甚為迅速,到現在才是區區的三年時間,前後就費了葉暢十萬貫。大筆的銅錢撒出去,再加上葉暢的提點,便是葉檉這樣缺乏天賦的木匠主持,也總能拿出些成果來。
就在年前,他們傳來了喜訊,兩艘試驗用的樣船已經造了出來。
與其說是樣船,倒不如說是為以後大海船造的大模型。船長四十五尺,寬十尺,空載吃水四尺,高出水面十尺。運用了此時大唐造船技藝中已經出現了的船尾舵、水密艙和調戧帆,同時還有梗水木(減搖龍骨)等此時尚未出現的技藝。這艘船乃是使用龍骨造船法造出來的,再以鐵釘、鐵鋦連線,故此不僅造船速度快,其結構牢固,也遠勝其餘船。
「郎君為何不說話?」
「這個,不曾想到李娘子竟然連這些都知道……確實,造了兩艘船,但究竟有沒有用處,還不得而知。某過些時日便要乘這兩艘船,順河而下,直掛雲帆濟滄海。」
「現在就去尋仙山?」李騰空吃驚地道。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猛然揪了起來,彷彿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讓她幾乎透不過去。
據說海外有仙山,但是古往今來,有誰真正看到了仙山呢?相反,曹孟德說大海「洪波湧起」,不知多少人的性命,都丟在這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中!
葉暢笑道:「自然不會,先試航,試完航之後,也要磨練水手、熟悉風向,然後逐漸探索,尋訪海中仙山。」
聽得他這樣說,李騰空稍稍放心,同時悠然神往。
「真希望能與葉郎君一般,涉波渡海,尋訪仙境。」她看著葉暢,微微嘆息:「恨不是男兒身。」
葉暢可不敢接這話,若是說「那好就一起去」,真將她拐來了,李林甫一怒,自己就慘了。他笑而不語,李騰空便有些失落,慢慢垂下頭去,起身又向葉暢行禮:「說起此事,又是奴不好。」
「嗯?」
「家父怕是誤會,以為奴……」李騰空面色緋紅,看了葉暢一眼,含糊地說道:「故此將郎君留在長安城中,奴今日已同家父說了,郎君欲離開長安,只管離去就是。」
葉暢又險些驚跳起來,李騰空說得雖然含糊,可其中意思葉暢如何不明白!
李林甫想招他為女婿!
若是換了盧杞或者元載,定然是歡欣鼓舞,無比積極的,但葉暢卻不然。李林甫氣場太強大,甚至比李隆基給葉暢的壓力還要更甚,這種情形下,他躲得遠遠的都來不及,何況跑去給他當半子!
而且李林甫一死,他的家族就完蛋了,他的那些政敵毫不客氣對李家進行了報復。葉暢才不想成為這樣的報復當中的眾矢之的,
「那多謝李娘子為某關說了。」葉暢心裡掀起巨浪,面上卻不動聲色,也是起身行禮道。
他們這模樣,倒是相敬如賓,李騰空看著葉暢,輕輕咬了一下唇:「郎君倒是有幾分家父風範。」
「啊,多謝誇獎。」葉暢裝糊塗道。
「旁人可都說家父口含蜜,腹……」
說到這,李騰空住嘴不言,身為女兒,當然不能將旁人諷刺她父親的話說出來。
這種評價,竟然也傳到了李騰空耳中,或許她一心向道,也有這方面原因吧。如今願意娶她的人,誰知道是不是為了她父親的權勢而來,可若是她家的權勢消散之後,那人待她又會是一副什麼嘴臉?
「這個,無論別人如何評價,在某看來,這十餘年來大唐內外平安,國用雖捉襟見肘卻依然可以支撐,這倒有大半是李相公的功勞。」
葉暢說到這,又補充了一句:「那日見李相公時,當面某也是這般說的。」
李騰空默然,又向葉暢行禮,然後低聲說道:「告辭了。」
她不緩不急,就這樣離開出去,葉暢臉上仍然帶著笑,但在那一剎那,眼裡卻是浮起陰雲。
李林甫豈是那麼簡單,只是因為女兒對他有好感就把他留在長安城中!
李林甫的算計又怎麼會因為李騰空的求情而改變,他現在放葉暢離開,只怕還是一句話:放長線,釣大魚。
葉暢不想成為別人的魚,他想成為釣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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