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軍多禮,且去自便。」高力士的聲音很客氣。
葉暢拍了一下韋諒的肩:「韋戶曹,有件事情還忘了稟報韋戶曹一聲,這鋪子,某已經轉給高將軍了——哈哈,韋戶曹帶著人砸了高將軍的茶樓,當真是膽大啊。」
說到這,葉暢揚長而去,韋諒則是膝蓋一軟,險些趴在了地上。
自己……砸的是高力士的鋪子?
這絕對不是韋諒能承受的後果,甚至他父親韋堅也承受不起。當然,若是他們知道高力士只是個幌子,葉暢把香雪海送給的真正主人是楊玉環,只怕他們更會魂飛魄散。
韋堅父子本來也就是靠著鑽營而上的人物,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唯其如此,所以才會更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
高力士沒有理睬他,而是咳了聲,又有個內侍掀開簾子,高力士背手出來,徑直從韋諒面前離開。
韋諒站在那邊,汗滾滾而下,他的人盯著香雪海,高力士必不是從正門而入,應該是後門。也就是說,高力士是配合葉暢演這一臺戲。
這背後的深意,豈不是……陛下對他們韋家父子不滿了?
「韋戶曹,韋戶曹!」
高力士走了半晌,韋諒仍然保持著那姿勢站在那邊,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蹌一下,回過神來。
不行,他必須想辦法挽回——唯有找盧杞,他既然看出葉暢有所準備,那麼他必然有法子!
想到這,韋諒快步出了香雪海,一雙眼睛在大街上逡巡,希望找著盧杞。但讓他失望的是,在長街之上,雖然看熱鬧者甚眾,卻絕無盧杞的身影。
那廝……走了?
韋諒心中頓時涼了半截,旋即意識到,盧杞定然也是看到高力士離開了。以盧杞心性,發覺事情竟然變得如此不可收拾,特別是干係到高力士這樣的天子近臣,他會做什麼選擇?
當然是有多遠避多遠!
「盧杞,你想要獨善其身……休要做夢!」一剎那間,韋諒將全部怒火都轉到了盧杞身上。
在他看來,盧杞獻計算計葉暢,這便是錯的,然後未能堅決阻止他再次來找葉暢麻煩,更是錯的。兩件事情加在一起,錯上加錯,自然全部責任都應該是盧杞的!
他失魂落魄走出來,卻不知在人群之中,剛剛趕到的王忠嗣看到這一幕,眼神有些異樣。
韋諒都這模樣了,各家惡僕自然是各自回去,片刻間走得一個不剩。長安縣的差役們此時姍姍來遲,他們能做的,也只有洗地了。
香雪海樓上雅室,李騰空面色複雜,深深吸氣呼氣,讓自己怦怦直跳的心恢復平靜。
她眼中還是葉暢的身影在晃——她並不害怕方才發生的殺戮,在洛陽城外,她早就見識過葉暢的手段,知道葉暢並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而身為李林甫的女兒,她更是明白,站在某個位置上,有的時候殺戮是不得不去做的選擇。
但高力士的出現,還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葉暢若是與高力士扯上關係……
李騰空微微有些黯然,終於明白,父親為何不但不阻止自己來看這場熱鬧,甚至還有鼓勵的意思。
老僕李肥不動聲色地道:「小娘子,當行咧,回去遲了,相公怕會責怪。」
「是……是……」李騰空低聲應了,然後起身。
李騰空是最後離開香雪海的,其餘人等,無論是看熱鬧的,還是別有用心的,都早已經離開。在李騰空離開的同時,離著香雪海不遠的一處小巷子裡,盧杞鼻青臉腫地爬了出來。
他喘著粗氣,看著四周,雜亂的腳步聲已經遠了,但肉體上的疼痛,卻仍然盤踞在他的身上,估計沒有十天半月,是脫不了的。
遠遠的還傳來說話的聲音。
「為何不乾淨利落地了結了這醜鬼,方才咱們做得很乾淨,沒有人看到。」
「自然要留著他,總得有人出來頂罪。」
「頂罪?」
「韋諒那小小戶曹,也敢砸高將軍的茶樓,這背後若是沒有人唆使,誰能相信?誰是最合適的人選,毫無疑問,便是這醜鬼了。」
「你是說……」
「對,韋諒自然會來收拾這廝,這廝想要活命,只怕難嘍……而且不僅是他,便是他家人,也會受其所累,他啊,這回可慘咯!」
盧杞渾身一抖,原本滿是怨毒的眼中,突然間充滿恐懼。
他當然知道是誰派人乘亂將自己拖到這僻巷來痛毆的,因此心裡原本已經在想著要如何報復,可此時他才意識到,在韋諒碰了一鼻子灰之後,他的處境有多麼危險。
韋諒必須要有一個替罪羊,最合適的替罪羊,自然是他這個出謀劃策的傢伙。
若是他能第一時間到韋諒身邊,為他獻計如何應付高力士的怒火,那麼事情還有轉回的餘地,可是他卻被人拖走。這個時候,韋諒應當已經離開香雪海,並且已經在佈置向高力士賠罪事宜了。即使韋諒蠢到沒有想到將他推出來當替罪羊的地步,葉暢也會設法讓他想到這一點!
那麼,盧杞接下來要面對的,倒不是葉暢——毆打了他一頓,又將他逼上絕路,葉暢應當已經滿意了,倒是韋堅韋諒父子,絕不會饒他。
怎麼辦?
想到這裡,盧杞身體抖了起來,難道說他要就此再度灰溜溜離開長安?不,這一次與上一回不同,上一回他能安然離開長安,那是因為葉暢實力有限,未能窮追猛打,這一次……莫看毆打他的人已經離開,但誰知道暗中還有沒有人盯著他?
更何況,最危險的敵人,乃是剛才還是他盟友和靠山的韋諒。
必須……除了韋家父子,唯有扳倒他們,才能避免被他們丟擲去充當替罪羊的命運。
這一刻,盧杞最恨之人,瞬間就由葉暢變成了韋堅韋諒父子,他心中轉動著的惡念,也盡是如何讓韋堅韋諒父子迅速垮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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