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群差役蜂擁而來,亂棍飛舞,將那些惡僕打得雞飛狗跳,瞬間便躺了一地。
這飛來的援軍,讓葉暢愣住了,然後,他看到陰沉著臉的吉溫出現在巷子的那一端。
西市乃是長安縣治下,吉溫為長安尉,這裡正是他所管處。這邊出現這種情形,他肯定頭大如鬥。
長安縣廄在長壽坊,與西市隔著一個懷遠坊,吉溫這麼快就出現,倒是及時。而且吉溫一齣現之後,葉暢隱約覺得,四面似乎還有些腳步聲,彷彿是誰預先埋伏的人手,這個時候突然都撤了。
「某來遲一步,讓葉參軍受驚了。」
「不遲,不遲!」葉暢看著他,神情有些怪異:「是什麼人?」
「這個……」
「吉公,你聰明,我也不傻,西市可是你的地盤,便是京兆尹不出面,這裡有什麼事情,豈有不在你這打點的道理?」葉暢盯著吉溫:「究竟是什麼人,你只回答我就是!」
「前幾日,葉郎君在街上似乎是衝撞了韋諒?」
「韋諒?」葉暢回憶了一下,想起那打著父親儀仗在街上橫行的傢伙,眉頭一擰:「是他?他只怕布不下這樣的陣仗吧?」
「出面的是他,但出謀劃策者乃是盧杞,這些惡奴來自韋家、咸寧公主府等京中數家。」吉溫看了葉暢一眼,苦笑道:「葉參軍,你得罪的人可不少!」
吉溫連誰是主謀都打聽得清清楚楚,若說他事先不知道,那就是瘋話!不過葉暢也明白吉溫的心思,不讓葉暢與韋堅關係徹底對立,葉暢又如何會幫吉溫出謀劃策對付韋堅與皇甫惟明!
不過,吉溫這打算雖是利己,葉暢反倒覺得可以理解,換他是吉溫,也必然會從中推波助瀾。但是理解是理解,接受是接受,二者不是一回事!
葉暢心中暗暗記下這一筆,以後遲早要和吉溫算這賬,現在麼,先將眼前的難題解決掉再說。
「能就此追究麼?」他問道。
「不可能,長安城中家僕互毆鬧事,哪一年都有幾十起,便是韓公尚未待罪,這種事情也杜絕不了。」吉溫搖頭道:「葉參軍……」
他正說間,卻見葉暢伸手接過一根棒子,然後過去,掄起棒子就抽下。
卻是抽方才給了葉暢一棍的一惡僕,而且正敲在對方一隻腿上,只聽得喀的一聲,那惡僕頓時嚎叫起來,腿當是斷了。
葉暢毫不猶豫又撲向另一個,這個時候不痛打落水狗,等什麼時候?
他連線著敲斷了三條腿,那邊目瞪口呆的吉溫才反應過來:什麼是小人,葉暢這樣子,才是真正的小人,報復之心如此重,而且如此迫不及待!
他慌忙上來攔:「葉參軍,這不好吧……」
「有何不好,反正他們主子會給他們湯藥錢。」葉暢閃過他,又打斷了一條腿,待再衝向第五個惡僕時,即使有吉溫手下彈壓,那惡僕也嚇得跳了起來,撒腿就跑。
其餘靠近葉暢的惡僕紛紛退避,一時之間,葉暢周圍空出一大片來。
葉暢扔下木棒,只覺得胸中積著一股怒火,沒有地方發洩。
大唐的繁盛之下,可是這樣令人窒息的氣氛啊。權貴們橫行不法仗勢欺人,無論是歷史上的奸臣李林甫,還是站在他對立面的那一夥,本質上都是一丘之貉。他們之間的矛盾,只是統治階級內部分贓不均,而並無什麼是非對錯。
「走,吉公,這邊善後就勞你費心了。」葉暢向著高適南霽雲等一揮手。
他還要去看看香雪海的損失情形。
香雪海幾乎被砸得稀爛,葉暢回去的時候,司掌櫃面色如土地坐在門口,而小廝陸羽則抱著個裝茶葉的罐子嗚嗚哭泣。葉暢回來之後,司掌櫃起身,向著葉暢拱手:「葉郎君,這個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損失很重?」
「東西還倒罷了,人全跑了,咱們辛苦教出來的使女、茶博士,都跑了……」司掌櫃嘆息道。
這是最讓人心痛的損失,這批人教出來可不易,但他們都是普通人,對香雪海雖然有感情,卻還不至於為了香雪海去冒性命危險。因此,方才的衝突發生之後,意識到是長安城中有些權貴要為難香雪海,他們便紛紛請辭。
就是司掌櫃,若不是賈貓兒的緣故,他也想請辭了。
「無妨,無妨,也好,也好!」
葉暢氣急,他的話語都有些異樣了,司掌櫃心知這一砸葉暢至少要損失幾百貫,氣成這模樣也是正常,便不敢再說什麼。
葉暢過去將陸羽扶起來,陸羽將手中的陶罐交與葉暢,口中嗚咽著道:「郎君,我只奪回來這一罐茶,其餘茶都被他們搶了!」
「你……」
「他為了奪回茶,被從裡面打到外邊。」旁邊的司掌櫃道:「這小廝是個伶俐的,又老實,當真難得。郎君若是願意抬舉他,不妨帶到身邊聽用。」
葉暢無語地拍了拍陸羽的肩膀,現在可以肯定,他果然就是後世的茶聖,換了別人,不會這般愛茶勝過性命吧。
「香雪海不會倒,你們等著吧。」葉暢堅定地道。
跟上來的吉溫露出異樣的笑容:「葉參軍,依我之意,香雪海還是關了吧。」
「哦?」
「這樣的把戲,隔三五日便來一趟,便是你損失得起錢,只怕也損失不起臉面。除非……你能讓相公出面,否則莫想安穩了。」
李林甫根本不可能為這個出面,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葉暢冷笑了一聲:「吉公,你放心,我會有辦法的——絕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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