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暢頭大如鬥,香雪海是他在長安城中的據點,此前他重視不夠,但以後卻要將其作用充分發揮出來的,公主府與楊家這樣鬧下去,最後倒楣的只怕會是香雪海。而且他很清楚,楊家在長安城中的氣焰會越來越高熾,得罪了楊家不會有什麼好處,此時伸一伸援手,反倒能結個善緣。他心中琢磨了一瞬,便對那小廝道:「你……」
那小廝見葉暢似乎想叫自己名字,立刻恭聲道:「小人喚作陸羽。」
「陸羽……茶聖?」
葉暢本來是想著幫楊家的,此時頓時嘴巴張得老大,後世茶聖,如今竟然在自己的茶樓裡當小廝?
他卻不知,陸羽打小便是孤兒,為僧人收養,卻不好佛經,喜歡儒學,就在去年逃出了寺廟,四處流浪中到了長安,因為喜好茶香之味,在香雪海門前乞討,為司掌櫃所收留。這等細節,也不是此刻他問的,因此,他在愣過之後,拍了拍陸羽的肩膀:「有空我們細聊,陸羽,你請司掌櫃找公主府管事說情。」
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前。到得人群當中,便見公主府的僕役將一人死死摁倒在地,還有人抽冷子踢上一腳。
「諸位且住,且住。」葉暢見這樣打下去怕要出事,便上前勸住道:「莫真打出了性命……」
「你這小子,少管閒事!」
「正是,打出性命又如何,一個外地的無賴,還敢在我們公主府面前擺威風!」
「各位,話雖如此,但國有國法,各位都是忠心為主的,總不希望自己擅動給主人惹來麻煩吧?」
「什麼麻煩我們主人都兜得住……等一等,你這廝聲音好熟,對了,先前冒充京兆尹的,是不是你這廝?」
頓時眾人都衝著葉暢來了,葉暢一驚,他只准備在這附近,因此善直並未在身邊,南霽雲又去玉真長公主府處送信,不知為何至今尚未回來。好在他身邊葉英葉挺還在,頓時就上前,將葉暢護住。
「就是他們,冒充京兆府的差員!」有人認出來後叫道。
「大膽!」這個時候,葉暢明白,若是示弱,只怕這些奴僕們更要欺上頭來,他喝了一聲:「某方才從晉國公、尚書左僕射、右相李公諱林甫府中歸來,如何會冒充京兆尹之人!刁奴狗膽,莫非以為除京兆尹之外無刀可誅爾等乎!」
這一口氣將李林甫的官職報出來,加上身邊的隨從也有邊關經歷,殺氣凜然,一時間,便將眾人嚇住。
「此人有罪,當由官府緝問,爾等擅自為此,欲替公主府招禍乎?太平公主今何在耶?」葉暢又厲聲問道。
他本不想得罪這幾位公主,可是被人欺到頭上,若不扯起大旗,只怕要吃眼前虧了。而且這一番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相勸,若是幾位公主府上稍有明事之人,此時就應該出面了。
果然,一個管事匆匆走出來,將諸僕從喝開,然後來對著葉暢拱手:「郎君何人,今日多承教訓,不敢不問姓名。」
若是不露真實身份,想要脫身難了,畢竟面對的可不是韋堅兒子韋諒,現在對方人多啊。葉暢沉著臉:「某姓葉,名暢,隨皇甫公諱惟明自隴右而來,微末小官,不敢勞煩掛念。」
「葉暢……」那管事的覺得這名字耳熟,然後就去惦記著另一個名字「皇甫惟明」了,這廝既然是皇甫惟明的部下,那麼這筆賬自然就算在皇甫惟明身上。
葉暢一本正經之間,便給皇甫惟明埋了個釘子,至於皇甫惟明會不會因此找他麻煩——反正兩人基本上是撕破臉了,就算對方來找麻煩也不過是那麼回事。
「看在李相公與皇甫大夫份上,饒過這廝一回。」那管事一擺手,眾僕從鬆開人,被摁在地上的那人終於爬了起來。
此人倒是硬氣,爬起來之後冷笑:「今日之事,楊某記著了,信成公主與建平公主是吧,了不起,了不起!」
葉暢有些無語,見公主府的僕從又蠢蠢欲動,便向左右示意,葉英葉挺上前將此人夾著便走,轉眼之間,眾人便離開了。
過了兩條橫街,又拐入一條直巷,看到後邊沒有了人,葉暢舒了口氣,回頭望向那姓楊的:「京城之中,權貴人家極眾,難免有御下不嚴者,兄臺口音,不類此間,難免會有人欺生,兄臺不必太在意。」
「哪裡是欺生,無非就是仗勢罷了,仗勢,嘿嘿,仗勢!」那人倒是相貌堂堂,只不過此時被揍得鼻青臉腫,模樣甚是難看。
「兄臺身上的傷沒事吧?」葉暢見他這樣子便又問了一句。
「無妨,在劍南時,與人相鬥成這般模樣可沒少。」那人隨口答了一句,然後又向葉暢拱手:「方才聽得郎君名諱,才知道郎君竟然是某最欽佩之人!」
葉暢有些發愣,自己是有些微名,但這人竟然說是他最欽佩之人——這不免有些過了吧,就算方才幫了他一把,也不至於這樣。
「兄臺怕是認錯人了吧?」
「郎君是創足球戲的葉暢否?」
「是。」
「那就沒有認錯人,某生性好博戲,以往只道自己精通博戲,卻不曾想還有足球——葉郎君可知,如今劍南亦是遍地球社,樂此不彼者極眾,就連六詔南蠻之地,也有為此者。」
葉暢有些無語,沒有想到足球的影響力竟然會如此之大。
「啊呀,說了這麼久,尚不曾自我介紹,某失禮了。」那人又行禮道:「某姓楊,單名釗。」
葉暢頓時又愣住,方才他沒有往這方面想,此時才知道,自己從公主僕役手裡帶出來的,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楊釗楊國忠!
好吧,大唐這個朝代,隨便一個人都是大名鼎鼎的,一個小廝是茶聖陸羽,一個捱打的倒楣鬼是楊國忠……
「原來是楊兄……楊兄是從劍南來的京城?」
「奉劍南節度使章仇大夫之令,來貢蜀錦,因為有些親戚在京城中,原是要去拜見的,不意遇到此事。若不是葉郎君,今日怕是難脫身了。」楊釗雖然對自己捱打之事泰然自若,可這畢竟有些丟臉,他也沒有細說。
葉暢心念一轉,他要拜見的,必然就是那楊家三姊妹。想必他是先到了楊家,而那是三姊妹來香雪海,因此錯過了。
「唔……這倒是一個機會!」
想著楊家在接下來的榮華富貴,葉暢眼前一亮,別人不好向李隆基進言,可是楊玉環不同。此前葉暢便靠著送球市分紅,與楊玉環結有善緣,如今似乎又可以助這楊釗一臂之力……
想到此處,葉暢笑道:「區區誤會,便是沒有我,楊兄自己也能脫身……若楊兄真覺得我葉暢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此事以後都休要再提了!」
楊釗深深望了葉暢一眼:「大恩不言謝,葉郎君今後有用得著楊某之處,只管說就是!」
葉暢微笑道:「楊兄爽氣,也就莫喚我什麼葉郎君,若是不棄,便稱我葉十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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