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第183章 失意門庭羅傻雀

介紹了高適之後,葉暢便被韓朝宗拉著登堂,雙方賓主分落,韓朝宗便問起葉暢在邊關時的情形來。

葉暢便將碎石軍之戰的事情,與韓朝宗細細分說一遍,韓朝宗時而發怒,時而嘆息,待聽葉暢說完之後,他搖了搖頭:「我曾為封疆之吏,但卻從未在邊關有過軍旅……我年輕之時,也曾想著在邊關立功,如今看來,再無機會了。」

「韓公何出此言,韓公年紀雖是稍長,但精力過人,身體也強健,何愁沒有出鎮邊關的機會!」葉暢試探著道:「莫說出將,便是入相,也或未可知。」

「能保全首領,就已經是陛下念我辛勞一生的厚恩了……」韓朝宗苦笑道:「大約用不了,我的處置便會下來,唉!」

他這一聲嘆,當真是千迴百轉,嘆得葉暢心驚膽戰。

這幾天就一直等著蟲娘那邊的訊息,沒有怎麼打聽朝廷裡的動靜。聽韓朝宗的口氣,他莫非待罪在家?

若他待罪在家,那麼那些權貴子弟敢於在長安街道上橫行無忌也就可以理解了。他家前門可羅雀的情形,也就有了解釋。但是,若他此時待罪在家,葉暢卻大搖大擺地上門前來……豈不意味著,葉暢有可能被他連累?

葉暢自己倒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對於仕途並無多少打算,但隨他來的高適不同,還想借著此次在邊關獻策有功,乘機出仕。可誰敢舉薦一個與待罪在家的韓朝宗有關的人?

饒是葉暢鎮定,這個時候臉色也不禁變了,高適的臉色也沉鬱下去。

「韓公,坊間傳言紛芸,我無意去亂猜,故此直接找上門來,便是想知道韓公……這個待罪之事的真相!」心念急轉之間,葉暢知道,這個時候就只能順勢而為了,他正色指了指高適:「這位高達夫先生有長謀遠慮,我邀他來,便是看看能不能幫上韓公,不敢說出謀劃策,能補闕一也好。還請韓公勿嫌我二人冒昧,將前因後果都說與我們聽。」

高適雖然有心事,此時還是忍不住翻了葉暢一眼,見過睜眼說瞎話的,沒見過能把瞎話說得這麼順溜的。高適彷彿又回到了洛陽城中,葉暢將他們三人一起拐去邊疆時的情形。

那時這廝便是如此,一臉坦誠,再真摯不過了啊。

「十一郎你有心了。」韓朝宗果然在為感動。

其實韓朝宗對人情的認知,絕對是在高適等人之上的,但是他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正心情激盪,而這個時候葉暢上門,他先入為主地認為,葉暢對自己的情形應該是有所瞭解,這才會發生誤會。

頓了頓之後,韓朝宗嘆息道:「不過,你也是白費氣力,我這是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韓公說說,或許有辦法呢,有些時候,常規的法子沒有用處,另僻蹊徑卻有奇效。」

被葉暢催得無奈,韓朝宗當下說起他如今的情形來。如他自己所說,他現在是遇到大麻煩,獲罪在身,於家裡等候處罰,原因便在於他在終南山建的別業。

他之所以興起在終南山建別業的念頭,乃是因為此前長安城中秘密流行一種「預言」,說是太平日久刀兵欲起,長安城中將會有戰亂。若年輕一些,他定會對此嗤之以鼻,但年紀大了,不免就有昏聵多疑之心,韓朝宗對此將信將疑起來。

於是他就在終南山中為自己準備了別業,準備若真起了戰事,便跑到那兒去避禍。其實長安城中權貴這樣做的並不只他一人,但他偶爾不慎卻露了口風,這口風被霍仙奇拾去,尋著機會,便向李隆基告了他一狀。

「霍仙奇?」葉暢腦中頓時浮現一張刁鑽陰險的臉來。

此時任萬年尉的霍仙奇,葉暢不是第一次與他打交道了。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吉溫,在葉暢看來雖然鑽營之心極重,還不失為一員幹吏,而這個霍仙奇,則就完全是一個擅長鬥人的政客了。

「正是霍仙奇,陛下派遣王鉷來訓問我,但實際上告發我的,乃是霍仙奇。」

提起此人,韓朝宗便咬牙切齒,葉暢卻是雙眉一凝。

霍仙奇乃是萬年尉,也就是韓朝宗的屬下,若沒有什麼人推波助瀾,根本不可能敢告發自己的頂頭上司。葉暢自認對此人看得還算清楚,他能做出出賣上司的事情,前提是要給他足夠的利益與安全保護。

那麼他背後之人,就可想而知了。

李林甫!

一想到這個人,葉暢便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象是被陰暗中的毒蛇盯住了一般。

「此事若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算不得重罪,但發生在韓公身上,卻是推脫不得啊。」高適吸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

身為京兆尹,在長安可能有變故的情形下不思保全都城,卻想著逃到鄉下去避險,往小的說是失職,往大的說就是不忠。難怪韓朝宗自己都認為,自己是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我也自知罪責難逃,只恨霍仙奇這廝,竟然敢如此……」

「此事端的棘手……韓公想要繼續留在京兆尹位置之上,絕無可能了。」葉暢聽得這兒,心中一動:「不過若只是想收拾霍仙奇,倒不是沒有辦法。」

韓朝宗凝神看著他:「何法?」

「只有瘋狗才能對付瘋狗,收拾霍仙奇這人,自然要用上吉溫。」葉暢森然一笑。

「這如何可能,他們二人可是李林甫一黨……」

韓朝宗原是斷然否定的,但說話了一半,他突然閉嘴。

吉溫與霍仙奇雖然都是李林甫一黨,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二人之間就會很和睦。吉溫難道會坐視霍仙奇在李林甫心中的地位超過自己,眼看著原本平級的二人地位發生不利於自己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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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