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第182章 天街御道逞兇橫

葉暢有些無語了,蟲孃的心思……說是簡單的小姑娘心思嘛,她琢磨的可是戰爭。說她是一個小小戰爭狂人吧,她謀略策劃一場戰爭的理由卻是隻因為葉十待她好。

「蟲娘,你若想我以後還待你好,這事情你就千萬不要摻合,小孩子不要打打殺殺的,歡歡喜喜便好。」如果眼前這位貴主年紀在十八歲以上,葉暢毫不猶豫會支援她參與此事,但對方才這麼點大,在葉暢的眼中,還只是一個孩童,孩童的世界簡單一些柔和一些就好。原本生長在宮中,就已經夠缺這些了,可不願意為了自己,她將心底僅存的一點點溫柔也拋掉。

蟲娘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來,這一瞬,與嫂嫂方氏的模樣還有幾分相似。她們畢竟是有一點血緣關係的,不過葉暢知道,這絕對不是好笑。

好說歹說,費了老大氣力,葉暢算是得了蟲娘同意,她絕不摻合入此事中來。倆人又嘮嘮叨叨說了半天閒話,眼見天色晚了,葉暢才告辭,蟲娘依依不捨,嘴裡卻說道:「早該走了,本來人家要去看楊娘娘舞蹈的,就是被你糾纏住,才沒有去……」

楊玉環跳舞倒是這個時候的一絕,而且葉暢還沒見過這位四大美人之一呢。據聞她體味不佳,故此喜歡泡溫湯,也不知是真是假。

一邊胡思亂想,葉暢一邊出了玉真觀。他宿處在西市,玉真觀則在輔興坊,相距原是不遠。葉暢見街上人頭攢動,便沒有上馬,而是牽著馬慢慢行走。

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善直與南霽雲也沒有說話,只是跟著他。順著景耀門豎街往南,當他們穿過頒政坊,來到順義門外橫街時,卻聽得有人咋咋唬唬地道:「讓開讓開!」

葉暢抬眼望去,只見一隊儀仗昂然而來。在前開道的家丁僕役,用鞭子將行人驅開,有走得慢衣裳又不顯的,少不得要吃一下鞭子。

在京城之中,權貴多如牛毛,敢如此行走者,身份必然非同小可。不過葉暢在這裡還琢磨到一絲不同的味道:韓朝宗任京兆尹之後,一直很注意抑制權貴,如今出現這種事情,倒是有些稀奇了。

「快滾開,快滾開!」他們衝著葉暢這邊來,還隔著老遠,便用皮鞭虛指葉暢,大約是葉暢一行看上去只是普通士子行人。

南霽雲在旁頓時就有怒色,善直也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葉暢不想去找麻煩,笑著將二人拉開,跟著的葉氏同族子弟,自然也是悻悻地退下。

「也不知是誰家子弟,這麼大的排場……哦,御史中丞韋……是韋堅?」

葉暢心中琢磨了一下,這位韋堅身上的官銜極多,陝郡太守、水陸轉運使、勾當緣河及江淮南租庸轉運處置使、左散騎常侍、銀青光祿大夫……一大堆。因為調節轉運江淮賦稅至關中有功的緣故,當真是熾手可熱。

不過儀仗之後的人,應該不是他本人,而是家中子弟。

「滾開!」

葉暢正琢磨著韋堅的情形,突然聽得那些開道者中又是一聲怒喝,緊接便一記皮鞭重重抽下,人群中一個避讓稍緩的人,便被抽倒在地。

那開路者不爭氣,還待再抽,南霽雲卻怒喝了聲,衝過去一把便將那人手腕抓住,反身一推,那人便踉蹌著後退,撞在同伴身上,倆人跌在了一起。

葉暢一凝眉,南霽雲這脾氣……

不過當他看到被抽倒之人時,頓時怒了,大步向前,將那人扶起:「尉遲弦,你如何在這裡?」

被抽倒的,正是葉暢在隴右救治過的傷兵尉遲弦。

他少了一隻腿,行動有些不便,動作遲緩了些,但方才也避到了道旁,那開道者抽他,只是作威作福罷了,並不是他真正擋了道。

不僅僅是尉遲弦在,周圍十餘個,都是隴右老卒,或是傷殘,或者體弱,不能繼續從軍,從軍中淘汰出來的,那陳宏亦在。

「大膽,哪個褲襠沒拴牢,竟然讓你這等鳥東西露了出來!」這邊尉遲弦尚沒有回應,那邊已經有人喝罵了。葉暢見尉遲弦等面上帶怒,當下伸手示意:「過會再敘,我先將這些雜碎打發了再說。」

他說完之後,雙眉一豎,因為上過戰陣親自殺人的緣故,當他怒意勃發時,其氣勢就不再是翩翩佳少年了。

他上前之後,徑直到了那喝罵之人面前,那人盯著他,為他氣勢所懾:「你這狗膽……」

叭叭!

正反兩記陰陽耳光,頓時抽得那人找不著北。葉暢一把將那人推開,徑直對上了站在儀仗之後騎著馬的人。

「你是何人,竟然敢冒充御史中丞?」不待那人說話,葉暢摒指如劍,指著他喝道:「韋中丞年近半百,豈是你這般年少?」

認起年紀,那人比葉暢至少還是要大的,但被葉暢指著,一時間就瞠目,不知該如何回應。

葉暢也不給他回應的時間,飛快地繼續喝道:「非朝廷命官,擅用朝廷儀仗,此乃大罪,在京城之中招搖撞騙,莫非以為沒有人敢問麼,你以為這長安城中,天子腳下,就沒有血性男兒?」

周圍圍觀者原本只是看熱鬧,但一聽得葉暢這話語,頓時都紛紛應是。原本那隊人的行動,便引起公憤,只是畏其氣焰,無人出聲,現在有人帶頭,那自然都盡力鼓譟。

「這是……」旁邊便有僕從上前道。

「若是再假冒朝廷命官子侄,那就是一再犯錯。」葉暢根本不給對方解釋的機會,逼了一步喝道:「御使中丞韋大人官聲清正,時望以為廉明,豈會將朝廷儀仗交與子侄?韋公家教森嚴,子侄必為謙謙君子,又豈會有縱惡奴刁僕行兇之事?」

這一番話說下來,那邊騎在馬上的人終於回過神來,這一連串的帽子可不小,他父親雖然是御史中丞,在朝中政敵也極強大,真鬧大起來,被政敵揪著不放,只怕會有大麻煩。

他忙下馬,拱手道:「某在想著別事,未曾注意……是某之過。」

他一邊說,一邊向周圍的手下示意,那些手下紛紛將儀仗捲起。他又向葉暢道:「這位郎君,不知尊姓大名,指正之德,必不相忘。」

葉暢擺了擺手:「不敢不敢,就此告辭。」

周圍人都鬨笑起來,確實是不敢,如果報出名字,豈不等著別人來報復麼?象那韋堅的子侄,他不是也不敢報出自己的名字麼。

此人名為韋諒,乃是韋堅之子,見葉暢不說,他深深盯了葉暢一眼。人群圍觀,他自己可以不要面子,卻不能不維護父親的形象,此時正是他父親韋堅的關鍵時期,因此,他只能息事寧人了。

但他方才那一眼,乃是要牢牢將葉暢記住,他相信此後遲早是會再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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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