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第178章 扶傷救死論罪功

「這就是方才藥酒的效用了,藥酒性烈至陽,可除病氣。」葉暢指了指王難得手中的葫蘆:「某此次來隴右,別的東西沒有帶,就是這藥酒怕有用到之處,帶了一些來……」

皇甫惟明倒是知道葉暢帶了不少東西來,葉暢一人從軍為參軍,卻帶了自己的僕從家人,還有李白高適等,他們一行有二十餘人,馬匹駝隊更是兩倍於此。

「原來……這廝倒不是完全大言,凡事預而立,他來之前便想著可能會有傷病之事……若不是他一張嘴胡言亂語,倒是可以招納。」皇甫惟明心中暗想,然後接過葉暢遞來的白色套裳,將之罩在自己的身上。

緊接著是口罩、手套,這一套裝備下來,皇甫惟明自己都覺得新奇。

進了營帳之後,便看到最中間升了一個爐子,將室內烘得暖暖的,二十餘個墊起的床榻左右排開,有同樣穿著白衣的郎中更挨個幫助這些傷員們。

每個傷員床頭,還掛著一個小夾子,夾著一張紙,皇甫惟明湊上去一看,乃是傷員受傷情形與診療手段,還包括傷員用藥情形。

「許多傷員的傷勢,其實都可以挽救過來,只需要乾淨的環境避免感染、溫暖的食物補充營養,還有真心的關懷。」葉暢跟在他身邊,嘆息了一聲道:「不過咱們還是缺乏經驗,故此手段有限,否則可以將重傷員的病歿率降至二成以下。」

皇甫惟明對此將信將疑,若真能做到,那就太了不起了。

重傷員此前的生還率才不足二成,大多數都在痛苦中默默死去,若真能把他們搶救回來,這其中意義之大,可以說對大唐軍事來說乃是天翻地覆的變革。要知道,重傷員可都是上過戰場有過經驗的老兵,他們活下來一個,意味著後方可以少徵召兩個新兵!

這些年,大唐邊境衝突不斷,雖然擁有多達六十萬的軍隊,可是老兵還是缺。

「若真如此,葉參軍,你之功績,便不遜於開國將相了。」皇甫惟明說道:「此事我會奏明天子,即使達不到你說的那種程度,只有一半,也是足以封爵的功勞!」

他這般話讓葉暢愣了愣,有些奇怪。

皇甫惟明對葉暢的態度一直算不上好,在獻計之事上,更是耍了葉暢一把,此時卻是這般,又是讚揚又要表功,這種變化似乎不是一個傷病營能夠扭轉過來的。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想到邊令誠的事情,葉暢心中就冷笑,這個時候來求他,已經晚了。

當然,這不妨礙葉暢與皇甫惟明虛以委蛇。

「皇甫大夫謬讚了,些許事情,哪及得上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殺敵?」葉暢謙遜地道。

「及得上,葉參軍,你勿太過謙啊,象你這般的人才,朝廷理當重用,好在你年輕,待到我這般年紀,一鎮節度對你來說也不是不可能!」

他這般勉勵,葉暢只是笑了笑。皇甫惟明向他示意了一下,兩人走出了營帳,皇甫惟明摘下口罩,痛快地喘了口氣,然後皺眉道:「邊大使之事,我覺得似乎不對勁,他若是向我求援,為何卻往相反方向去?」

「皇甫大夫的意思?」

「他只怕是託名求援,實際上是臨陣脫逃吧。」皇甫惟明道。

沒有誰是傻瓜,皇甫惟明更不會蠢,方才他尋了隨葉暢來的軍士打聽,故此一些細節他現在也很清楚。他自然不會懷疑葉暢殺了邊令誠,但對邊令誠是否是真的求援則有所懷疑。

哪怕沒有懷疑,他也要想法子將邊令誠的求援變成臨陣脫逃——監軍大使在戰場上無援陣亡和臨陣脫逃為敵軍所殺,那完全是兩回事!前者是他這個一軍主將的責任,後者他就不用擔多少干係了。

葉暢略一猶豫,然後低聲道:「邊大使究竟是如何打算,某確實不知,他此前並無半點訊息透露。」

「我準備了一份奏摺,你可願意附名於其上?」

聽得葉暢這麼識趣的回答,皇甫惟明甚是滿意,當下便拿出一張紙來,交到了葉暢手中。

事實上早在回來的同時,皇甫惟明就已經將奪取積石軍的捷報奏摺令人送往長安了。那捷報中對葉暢、邊令誠可以說隻字未提,只是說自己如何運籌帷幄,誘敵出來。現在邊令誠陣亡的訊息,他必須再用一份奏摺交上去,因此在這份奏摺之中,頗多有關葉暢的內容。

葉暢看了看,雖然主要功勞還是皇甫惟明自己的,但總算將他割麥之功、誘敵之功、伏弩射殺犬戎副將之功還有堅守化成城之功都羅列出來,另外還大加褒揚了一番,就連李白、高適、南霽雲等人也有幸列名於功勞簿上。

但對邊令誠,則是說他擅離職守,連夜脫逃,故為犬戎遊騎所截殺。

看了這個,葉暢啞然失笑。

「如何?」

「卑職只做了一些自己該做的事情,不敢當皇甫大夫如此誇讚,而且卑職官小位卑,這署名之事,還是免了。」

要他署名,無非是讓他為邊令誠逃跑之事背書,葉暢如何能答應這個!至於為他表功之事,葉暢根本不放在眼裡,邊令誠的密奏之上,可說得比皇甫惟明更多!

「嗯?」皇甫惟明頓時怒了,他盯著葉暢:「為何免了,這是我之命令……」

「邊大使之事,某實不敢臆判。」葉暢也坦白相告:「葉某受邊大使照顧,實是不能如此。」

「活著的賀知章你尚且不敬,這死了的邊令誠,你卻這番恭敬,莫非這邊令誠是你老子不成?」皇甫惟明大怒,心中暗罵,口裡卻道:「葉參軍不忘舊恩,實是讓人敬佩,但是邊令誠口是心非,表面上照顧你,實際上卻沒少在我面前攻訐於你……此話就不說了,單說他死之事,你為化成城守將,報他陣亡上去,你之罪責非小!」

葉暢幾乎要笑出來。

這種話都說出來了,證明皇甫惟明真急了。不過,皇甫惟明雖是精於算計,可他知道的終究是少了,不知道邊令誠有一封密奏已經送往長安。葉暢將知道密奏的人都留在化成城,一個也沒有帶來,為的就是防止走漏訊息。

皇甫惟明這封奏摺,最後的結果,只能是自取其辱。

「皇甫大夫,我自知罪責難免,只是在這奏摺上署名,實是良心不安。」葉暢很誠懇地道:「此事便依皇甫大夫所奏,某決不主動與人提及就是。」

皇甫惟明狐疑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冷淡地道:「既是如此,那便依你。」

作者「波波」的其他小說

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