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暢愣了一下:「我初來乍到,連屯田在何處都不知曉,如何理出章程?」
「那是你的事情,此乃軍中,每一任務便是軍令,軍令不遵,軍法從事。」那人凜然道:「今日便要章程,你好自為之!」
葉暢心中大怒,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此人大約就是皇甫惟明的支度使,應該是其親信,分明是見皇甫惟明方才對自己不甚客氣,他便來刁難自己!
「你去哪兒?」
那人見葉暢一臉怒意,但二話不說轉身便往軍衙中走,立刻攔住他喝問道。
「某來此只是為國效力,不過既然有人不願意某在此,某就向大夫實話實說就是,某無能受斥貶官事小,不可為此誤了軍事。」
那支度使頓時愣了。
冒著生命危險來邊關的,哪個不是想著往上爬,他刁難葉暢,想來葉暢也只有忍氣吞聲,識趣的就賄賂於他,蠢的就回去悶頭做事等著捱罵,象葉暢這樣一言不和就自承無能撂攤子的,還是絕無僅有!
他卻不知,葉暢來此,原本就不是心甘情願。在葉暢心中,還巴不得皇甫惟明給他一個不稱職的評價,打發回家鄉去當白衣呢。
「你這是何意,這點事情……」
支度使跟著後面要攔,可是葉暢一邊說一邊走,徑直就又到了軍衙門前。裡面的皇甫惟明早聽到他的聲音,沉聲喝道:「葉暢,你又有何事,竟敢咆哮軍前?」
「這位支度使要卑職今日就拿出收割章程,卑職無能,怕誤了大夫軍機大事,故此來向大夫請罪。」葉暢揚聲道:「卑職實是不稱職,請大夫另選高明。」
皇甫惟明也是愕然。
不過一愕之後,他笑了起來,起身走過來,將拱手彎腰的葉暢扶起:「葉參軍,可是誰與你說了什麼?」
「並無,卑職確實沒有這本領。」葉暢也是尋個藉口發作,反正他也不想要功名利祿,若不是李隆基派來甲士強逼,他才不會吃飽了撐的來這裡受氣。
「啊……哈哈,此事不急,只需趕在霜雪來臨之前將麥收完即可。」
皇甫惟明笑了起來,他看了跟著葉暢進來的支度使一眼,支度使微微有些窘迫,不過皇甫惟明卻沒有追究,而是緩聲又道:「葉參軍,你初臨此地,這收割之事,實是目前能尋著的最適合你的事務,若是此事你也做不成,便只有放你去軍中了。」
放入軍中,也就是有可能送到前線去,葉暢心中一凜,當下道:「軍屯收麥,干係到全軍就食大事,卑職願為大夫分憂。不過,俗語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收割的人與工具上,還請大夫允許卑職便宜行事。」
「那是自然,不過為了防備犬戎,人力上每日動用怕是有限。」
「六千頃田,總得不少於六千人……」
葉暢有些不以為然,他來的時候已經看過田裡的麥子,如今乃是盛夏,離麥收還有個十天左右時間,六千頃地,對於手中握有數萬兵力、背後還能調動十萬兵力的皇甫惟明來說,當真不是什麼事。
「六千人多了。」皇甫惟明卻是斷然拒絕:「我只能與你三千人。」
三千就三千吧,無非是多些時間,葉暢便答應了下來。
「此為軍令,葉參軍須得盡心盡力,不可懈怠。你所要的條件,我都已經應允了,你就切莫再為什麼原因來尋我推託。」見葉暢應了下來,皇甫惟明最後又說了一句。
葉暢本來放下的心頓時又懸了起來:皇甫惟明的話中有話啊!
難道說,這收麥之事,當真還有什麼蹊蹺?
帶著這個疑問,葉暢再次出了軍衙,這一次皇甫惟明打發了一個愁眉苦臉的老吏隨他,算是幫助他了解工作的情形。
不看那支度使的臉色,葉暢心裡暢快許多,離得軍衙遠了些,他停下腳步,嘆了口氣:「是我連累了你。」
「參軍啊,你就根本不該答應此事,便是答應,也不該挑我來……」那老吏哭喪著臉道。
方才皇甫惟明召來各曹閒著無事的吏員,讓葉暢挑一個,葉暢於眾人中便挑了此人。當時此人便露出哭喪之色,只是被皇甫惟明一瞪,不敢開口拒絕罷了。
他原本以為葉暢不知道其中的曲折,才會答應下此事,卻不曾想葉暢竟然敢開說連累了他。
「你家中老小,想必都仰賴於你吧?」葉暢問道。
「正是……參軍,卑職求你一事,看在我家中老小性命,都繫於某一身的份上,向大夫進言,還是換了別人相助……」
「不可能,誰沒有老小?」那老吏見葉暢開口安慰,原以為是個好說話的,卻不料緊接著葉暢便露出冷酷的一面:「在麥收之前,你便跟在我身邊,寸步不得離開。我生,你便生,我死,你自然死在我之前!」
此語一齣,那老吏險些癱了下去。
「你……你……」
「閒話少說,我們的時間不夠。」葉暢見已經離得遠了,便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那老吏:「你說說看,這收麥一事,有何危險?」
「你不知道?」老吏失聲,然後頓時醒悟:「方才你是詐我?」
「若不詐你,就真不知道其中危險,現在麼,你便是想脫身也難了,我會與皇甫大夫說,是你告訴我這其中危險的。」葉暢平靜地道:「你如今唯一齣路,便是隨我一起,將此事做成,而且還要做得漂亮……莫這副死人模樣,我這般說,總是有幾分把握!」
葉暢的話,並沒有讓老吏平靜下來,相反,老吏用怨毒的眼光看著他,若目光能殺人,葉暢定然被這眼光所穿透。
作者「波波」的其他小說
《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