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方氏成了大紅臉,啐了一口道:「你這小人兒,哪來的瘋話!」
卻不是瘋話,大唐不拘婦人再婚,因為方氏掌控著葉暢創立的酒坊、印坊與紙坊三大賺錢產業的緣故,族中已經有人在嘀咕,若等方氏別嫁旁家,將這些產業技能帶走,倒不如讓她嫁與葉暢——大唐之時,這等事情,並非罕見。
不過這種婚姻,往往只是名義上的婚姻,只是為了方便家產繼承和子女撫養,也為了讓寡嫂在夫家能安心度過餘生。雙方名義上成親,實際上卻不同房。
只不過這只是有些葉家人在背後的嘀咕,當著葉暢或者方氏的面,誰都不敢說。偶爾有些風聲傳入兩人耳中,兩人也是裝沒有聽到。
「呃,嫂嫂喚住我,可是有事?」葉暢這一次也只能裝沒聽到,他有些窘迫地問道。
「有事……印坊那邊,還要繼續接單?」
「自然,為何不接?」
提起此事,葉暢便覺得好笑。
因為葉家印坊使用了青銅活字與膠性油墨,裝幀上也有所不同,印出來的書華美精緻,或雅或麗,故此極受歡迎。最初時只是葉暢自己編撰的書,象是《繡像三國志演義》、《繡像戰國策》這兩部,到得去年下半年時,甚至有儒生找上門來,提出由葉家印坊給他們印書——他們當然出錢。
於是大唐的自費出版市場頓時紅火起來,那些頗有資產的書生,並不吝嗇將自己的詩卷文卷,印成幾百冊,然後親朋故舊都送一些,其成本也就是百餘貫到幾百貫錢。僅僅是去年九月到如今,短短的五六個月的時間裡,便有數十種書籍付印,扣去成本,也給葉家印坊帶來了幾千貫的收益。
自然也有人眼紅想要學樣,但是活字易學,有些印坊已經開始學著製造木活字與鐵活字,只是還沒有葉家印坊的青銅活字好。而油墨卻難制,油墨的配方,乃是葉家最高機密,甚至在竹材造紙術與釀酒術之上,整個葉家,也只有葉暢與方氏才掌握著。
「再接的話,便要招募人手。」方氏小聲說道。
「嫂嫂只管去招就是,多招一些備用,我還想印報呢。」
「印報?」
「正是,象邸報一般的,不過除了朝堂上的大事之外,更多是家長裡短,長安與洛陽人口皆過百萬,這東西一定好賣。能賣到兩千份,便可維持,能賣到萬份以上,便是大賺了。」
方氏抿著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葉暢也覺得尷尬,雖然兩人在談正事,可小娘方才那句童言,卻還是令他們不自在。見方氏欲言又止,葉暢胡亂說道:「我要去酒坊看看……嫂嫂,我這就告辭了。」
「你就去罷。」方氏有些恨恨地道。
葉暢頓時落荒而逃,跑得比從洛陽逃出來還要快。想到當初洛陽時李頎等人的糾纏,如今岑參應該去應試科舉了,葉暢琢磨著,是不是再回洛陽去一趟。
雖然是留了賈貓兒在洛陽,可是有些事情,還是需要經常去看一看,否則那兩千多合格的工人,可就不是為自己培養,而是替他人做嫁衣了。
酒坊是不去的,隔得有些遠了,但在莊外靠近吳澤處立的酒庫,葉暢還是準備去轉轉。為了便於運輸,酒庫離吳澤陂有裡許,平時有葉家的兩個族人看著,葉暢帶著善直等人轉到此處時,卻見這邊正鬧得慌。
「十一郎來了,正好!」
「依我說就是送去見官的,十一郎心善,沒準就讓這廝走脫了。」
「你少自做主張,便是十一郎心善積德,放過此人一遭,那也是十一郎自個的事情,輪不得你來說……」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這一片喧鬧聲,隨著葉暢的到來結束了,葉暢來到酒庫前,卻見眾人圍在一起。
「怎麼回事?」他問道。
「方才我們巡視酒庫,發現這廝!」他一個族人帶著怒氣:「這廝不知怎的闖入了酒窖之中,糟蹋了一罈酒,自個兒還喝得酩酊大醉!」
這時葉暢注意到,眾人中間,正躺著一個人。他湊上去看,那人雙眼緊閉,發出微微的鼾聲,睡得甚為香甜。
「這是……」
那人一身道士裝扮,身上有些邋踏,細眉長眼,三綹長鬚。年紀約是三四十歲之間。因為在酒漬中打滾的緣故,渾身髒兮兮的,也不知是被看酒窖的哪一個打了,臉上還有半個掌印。
葉暢並不認識這廝。
「是被你們從酒窖裡抬出來的?」
雖然天氣轉春,可這個時候春寒還在,這廝不可能在露天之下還能睡得如此安穩。
「正是,我們正想著要不要稟報十一郎,然後送這廝見官,他不唯偷酒喝,咱們的酒,還糟蹋了好幾壇!」
「哦?」
這幾個看守酒庫的族人多少有些惶恐,酒庫只是儲存成酒之所,防備雖沒有酒坊與紙坊等地方守備森嚴,但是也是葉暢再三交待要注意安全的地方。可是這次卻被人乘夜混了進去,他們可都有責任。
這點小心思,葉暢當然明白,他先是進了酒窖,察看了一下酒窖裡的情形。
原本儲酒的地方,酒香就撲鼻,想來地上的這個醉鬼,就是夜裡嗅著酒香然後摸了進去。他應該是翻牆進的院子,然後用劍劈開了大門上的鎖,大模大樣地進了酒窖之中。
在酒窖裡,他先是開了兩壇酒,左喝一口右飲一口,以酒下酒,可是葉暢這裡的酒乃是醉黃粱,度數接近五十度,乃是這個時代的高度酒。因此沒多酒,他就醉意上湧,開始耍酒瘋。這廝打破了幾口酒罈,讓自己洗了個酒水浴。
這幾壇酒賣到市面上去,可是值幾十貫上百貫!
少了錢葉暢並不心痛,他惱怒的是竟然有人敢在修武他的老巢捋他虎鬚,而且還捋成了!
「用冷水給他醒醒酒!」神情不豫的葉暢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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