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為博諸君一樂,某便應承下來!」葉暢心中也好奇:「請李娘子吟詩。」李冶又是一笑,雙頰流丹,目光如水:「山氣日夕佳。」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滿場絕倒,暴笑之聲不絕於耳,便是聽不明白的葉暢、善直,也為眾人所帶,臉上浮起笑容來。
笑歸笑,葉暢心裡卻是莫明其妙,待眾人笑聲稍歇,他起身問道:「諸公何故發笑?」
葉暢這一問,滿座又齊齊爆笑起來,眾人當中,唯有劉長卿笑得有幾分尷尬。
「呃,失禮了。」葉暢仍然是不明所以,不過見劉長卿神情,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故此也有些尷尬。
「呵呵,葉十一有所不知,劉文房得了陰疝之症,行走多有不便,此次來洛陽甚是艱難,李俊蘭以此打趣他……他二人熟慣的。」
葉暢旁邊的儲光羲湊過來,在葉暢耳畔低聲說道,葉暢聞言,頓時啞然失笑。
所謂陰疝,便是男子****腫大,李冶所言陶淵明「山氣日夕佳」,其實此山乃彼「疝」,加上一個「日」字,當真是讓人忍俊不禁。葉暢一來覺得好笑,二來也不禁佩服李冶這個女道士,當真是大膽。
便在這時,李冶又是眼波流動,目光一瞥而來,那神態狐媚,便是葉暢這二世為人的,也不禁心中怦的一跳。
此女真禍水也。
「咳咳,既是李詩豪這般說,那某也有一詩,可聊表寸心。」
眾人笑畢飲勝,劉長卿略有些遲緩地起身道,眾人看他目光盯著李冶,毫不掩飾自己的痴戀之情,都知必有妙語,於是停杯置箸,只等他開口。
葉暢也同是如此。
只見劉長卿清了清嗓子,然後亦以陶淵明一詩奉還:「眾鳥欣有託。」
在短暫的沉寂之後,整個雅座當中,一股聲浪掀起,幾欲將屋頂都掀開。
恰此時,南霽雲到了雅間的門前,聽得這聲音,推開正在門前守著的董糟丘,徑直闖入。
才一進來,便覺得一股笑浪撲面而至,他抬眼望去,只看到雅間之內諸人,或捶幾,或撫掌,或頓足,或撫胸。人人都在爆笑,笑得五官挪位者有之,笑得前俯後仰者亦有之。
見不是有刺客,南霽雲便又退了出去,歉然地對董糟丘道:「失禮了,郎君可有事否?」
「你這漢子,好生魯莽!」董糟丘在洛陽城中這上佳地界開酒樓,自是大有來頭的,此刻怒視著南霽雲:「此處你也敢亂闖!」
「卻是某之錯……」南霽雲道。
他在外邊竭力解釋,雅間中諸人雖是注意到他,但眾人的大笑,此時才漸漸平息下來,故此無人詢問。
葉暢聽得他的聲音,心中卻是一動,這南霽雲雖然一直看他不順眼,可是責任心卻極強,對他的安危甚為掛念。
方才李冶說劉長卿疝氣,劉長卿便自嘲「眾鳥欣有託」,因為他能自由行動,便是以布兜托住下體,「眾鳥」之諧音,眾人是一聽會意,故此大笑。而且「欣有託」之句,頗有向李冶求歡之意。
饒是李冶自葉暢入內之後,注意力就一直放在葉暢身上,此時也禁不住眉眼盈盈地看著劉長卿,目光裡幾乎能滴出水來。
眾人一見便知,今夜這二人只怕要成就好事了。
葉暢兩世為人,見過的犖段子不少,但如同李冶與劉長卿這般,以陶淵明大雅之詩,言大俗之事者,當真是絕無僅有。故此他也禁不住笑得暢懷,旁邊的儲光羲笑著拍了拍葉暢的肩膀:「葉十一郎年輕,莫要跟著這二位學樣……」
「若能學得這二位一半機敏,某倒覺得無妨。」葉暢道。
歡笑之後,便是聲樂,葉暢倒是少欣賞此時女樂,便專注觀看。不意間,身邊突然香風飄動,他側眼一看,卻是李冶偎依過來。
葉暢忍不住就向劉長卿望去,只見劉長卿嘴角微微下撇,眉宇間隱約有愁苦之色。
「葉錄事,聽聞有意於洛陽城中制一酒樓,兼有宴樂百伎?」
李冶的聲音傳入耳中,葉暢覺得耳垂有些癢,彷彿熱氣都噴到了這裡。他正襟危坐,笑著轉臉:「李娘子倒是訊息靈通。」
「奴風塵中人,原是去長安見識廣運潭獻禮之事,又趕上市賽,見識了葉錄事奇思巧智,便為之心折。」李冶低聲道:「今日之後,若是奴前去拜謁葉郎君,還望勿拒之門外。」
葉暢心中一動。
在他來此之後,這李冶就表現得異樣熱情,也不知她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方才的話風中隱約卻透露出,她對自己新建的那種集購物、餐飲、娛樂於一體的地方,甚感興趣。
此事已經隨著災民的安置傳遍了洛陽城中,李冶得知,葉暢並不覺得奇。
而且葉暢也心中生出一個念頭:這種場所,也確實需要李冶這般的交際。
因此,他輕微點頭:「必恭候。」
得了他這一句話,李冶笑吟吟為他滿酒,然後退至劉長卿身側。張旭卻有些不滿地道:「葉十一恁小氣,你的甘露酒與醉黃粱,何不拿出與諸人共享?」
他嗜酒,而且與葉暢關係親近,又年長名高,故能做此語。葉暢笑著道:「不知張公在洛陽城,否則定要留些,某來洛陽時,只帶了五壇,與我身邊這善直師喝了一罈,又贈了一罈與弓手南八,其餘三壇,早飲盡矣——方才進來者,便是南八。」
「可是那洛陽城北的神射手?」眾人得知葉暢遇刺之事,故此便有人問道。
「正是其人。」
「不可冷落壯士,當請進來同飲一杯。」張旭頓時叫道。
正合葉暢之意,當下便讓善直去喚南霽雲,不一會兒,南霽雲便負弓而入。
「方才入內何其急切,吾險些以為,進來的是闖鴻門宴的樊噲。」高適喜好結交壯士,看著南霽雲道:「可能飲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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