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暢目光移到了那銅罄之上,突然間很想笑。
原來如此,原來所謂的妖魔鬼怪,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十一人,捉住它,除了它!」和尚催促道。
和尚驚慌之中,連「郎」字都叫成了「人」,葉暢瞪了他一眼,笑了笑,拉著他便退出了這間佛堂。
原來是這麼回事……
葉暢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事情的前因後果,他都已經清楚了,但他插不插手呢?
插手解決這所謂的妖魔鬼怪,非常容易,但若是他解決了,豈不搶了別人的活兒?
「十一郎,你能對付那穢物,對不對?」出了佛堂,和尚的勇氣頓時恢復了不少,他問道。
「這間佛堂,是哪位師父在主事?」葉暢沒有回應。
「是我師兄善晦。」善直望了望,看到遠處的一個僧人,便招呼道:「善晦師兄,善晦師兄,這位葉施主能治此穢!」
「唉!」那僧人年紀不小,看上去有五十餘歲,他望了葉暢一眼,合什唸了聲佛:「阿彌陀佛,善直,你休要胡說,這位小郎君不成的。」
「為何信不過我?」善直頓時怒了。
「貧僧曾以十萬錢請方士,想盡辦法欲禁之,皆不能也。」善晦略帶歉意地對葉暢道:「非是信不過小郎君,實是此祟太強,那方士未能禁之,反倒自己暴卒……」
葉暢見這僧人形容憔悴,顯然,這罄對他影響甚大,都威脅到他的健康了。不過這僧人心地倒還善良,沒有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意思,推他上去對付這「邪祟」。
既然如此,自己就推他一把吧。
「師傅卻是小瞧某了。」葉暢向那善晦行禮道:「某倒是有方法能禁此祟……」
「果真?」那善晦聞言驚喜交加:「小郎君莫怪,貧僧當真是怕了它……」
「方法是有,就是麻煩了些,此術某動手不行,須得一人,也不知師傅能否將其請來。」
「何人?」
「此人姓曹,名紹夔……精通樂理。欲除此祟,只須請其人來便可。」
「啊?」善晦聞言怔了怔:「竟然是他……可是不曾聽說他有方術,可禁邪祟啊。」
「師兄你認得此人?」
「此人與貧僧倒是有幾分交情,曾任太樂令,如今正賦閒居於洛陽。若真是此人,倒是很快就能請來。」
他們這邊對話,那邊李、蔡二位女冠側耳傾聽,聽得葉暢說出一人可解此祟,對望一眼後,目光裡既是興奮,又是好奇。
她們二人的年紀都不算大,好奇心重,不唯他們,那些來看風色的洛陽貴公子們,也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被那邪祟之物嚇走,可是他們的奇恥大辱,他們當中有兩人甚至嚇得屁滾尿流,如今灰溜溜回去換衣裳了。
若真有人能禁此邪祟,也算是為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因此便有人插嘴道:「善晦師,此乃佛門寶地,豈容邪祟久居?快去請那位曹太樂來,我等都在此,只盼著他的手段!」
善晦有些猶豫,善直已經忍不住了:「師兄,你知道師弟我從不打誑語,你可知道這位是誰,這位便是修武葉暢葉十一郎,在他們家鄉,他可是曾請菩薩斷案過!」
「啊呀,原來就是十方寺住持所說的葉十一郎,失敬,失敬!」
十方寺復興以來,首座純信與一些佛門舊友都恢復了書信往來,將韋陀顯聖之事大吹特吹了一番,其中菩薩斷案之事,更被他吹得神乎其神。善晦在這大福先寺中也頗有地位,雖然與純信不熟,卻也耳聞此事。因此,他再無猶豫,便喚了個沙彌,令他快些去請曹紹夔來。
這等候時間裡,他不敢失禮,便招呼眾人坐下用茶。不僅葉暢,那些洛陽貴公子們,還有那兩位女冠,都讓人搬來了蒲團坐下。
對於那種要放油鹽調料的茶,葉暢實在是飲不慣,因此,他笑著對烏骨力道:「去將我行李中的茶拿來。」
「貧僧這邊的茶,乃出自蜀中,算得是名茶,豈敢教葉郎君用自己的茶?」
「師傅有所不知,我不慣吃外邊的茶,自己制了一些,僅須用貴寺的泉水與茶具即可。」
「正是,師兄你就不必客氣,我與葉郎君關係不同一般,用不著和他客氣。」善直叫道:「葉郎君別的倒罷了,這口腹之慾,卻是當今第一!」
「當今第一?」那群洛陽貴公子中,有人看了葉暢一眼,然後猛然擊掌道:「葉十一……修武葉十一,當初在風陵渡寫了但愛鯉魚美,因之被天子賜金還鄉的葉十一?」
他們乃是洛陽權貴子侄,長安城有些訊息,別人不知道,他們卻一清二楚。
葉暢拱了拱手:「賤名有辱尊耳。」
這些洛陽貴公子紛紛還禮,葉暢名聲此時已經甚大,眾人不敢以普通布衣視之。不過葉暢也發覺,這些貴公子看他的目光多少有些忌憚,某些人眼中,還有些許慶幸。
大約是慶幸沒有想著在李、蔡二位女冠面前表現,急著來踩葉暢吧。畢竟葉暢除了「詩名」、「智名」之外,還有「惡名」。甚至有些人以為他有才無德睚眥必報,絕非易相與之人。
葉暢此來洛陽,不是為了打人臉踩人肩的,相反,他若真想在洛陽城中建立一座綜合性的商娛之所,還非常需要仰賴這些貴公子們。待茶來之後,他便親自沖泡,與眾人分享自己的茶葉與飲法。
與繁瑣的舊式飲法相比,葉暢這種飲法,實在簡單,只是比牛飲略文雅些罷了。不過產自覆釜山溫泉谷的茶葉,卻是他指點藥王觀道士精心製成,比起舊式茶磚、茶沫,那是要好得多。
一口茶入口,原本受了驚嚇的諸貴公子,頓時覺得神清氣爽,便是驚飛了的魂魄,似乎又回到了身體之上。他們都甚為吃驚,紛紛稱讚此茶,而那邊兩位女冠,原是不願意用寺裡的茶器的,此時也為茶香所誘,洗淨了杯子,請葉暢為她們二人也泡了一杯。
她二人端茶正飲,那邊洛陽貴公子中已經有人忍不住問道:「葉十一郎,你這茶葉,不知產自何處,如此妙物,今日飲後,教我等如何再吃得下舊茶?」
眾人紛紛應和,倒不真是人人都喜歡這茶,可是年輕人在一起,附庸風雅湊熱鬧,總是難免。
聽得此問,正合自己心意,葉暢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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