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宇間,有股抹不去的倦意。
無論她如何保養得體,總是年過半百,這樣半天熱鬧,雖是讓她歡喜,但也讓覺疲倦了。
見著葉暢,她雖未坐正,但一揚眉,那股倦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女子的風韻。
這是個極善於利用自己風姿氣質的女人,類似於另一世中影視名星中的那些不老者。葉暢暗暗歎服,這又是一個影后級別的人物,同時心中暗生警惕。
玉真長公主此前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流露出這種風姿,他也不是王維,對年過五旬的老婦人還會感興趣!
「十一郎,你此次來,聽聞還帶著一夥蠻人?」
示意葉暢落座之後,玉真長公主鳳眼微眯,笑著問道。
「正是。」
「聽聞蠻人首領,乃是一位美麗小娘?」
「是倒是一位小娘,美麗則未必。」
「聽聞為了這位美麗小娘,你還與京兆府起了糾紛,設計替京兆府破了春明門外命案?」
「咳,破案之事有之,但未曾與京兆府起糾紛,更不是為了蠻人小娘。」
葉暢心中有些奇怪,玉真長公主見他,為何不談正事,卻糾纏於這些枝節。
他雖是兩世為人,對於女子的心性還是瞭解得不夠深。世上女子,沒有不妒者,哪怕完全是與自己不相干之人之事,有些妒性大的女子也要沒來由的去生氣。
玉真長公主雖然號稱出家,實際上卻還是紅塵中人,又見葉暢翩翩少年,忍不住就對被葉暢關注的娓娘生出妒意。
「以汝觀之,我與那蠻人小娘,孰美?」
這個問題,讓葉暢靈機一動,他抬起頭,看了玉真長公主一眼,然後道:「極西之地,有一國度,其國君育有一公主,因膚色潔白,故取名白雪……」
於是大唐版的白雪公主出爐了。
這個故事早就改編出來,集在《新世說》之中,只不過因為《新世說》撲街得沒賣出幾本,所以不為人所知。
葉暢說時,玉真聽得津津有味,待聽完之後,她悠悠一嘆。
經過葉暢改編、方氏潤色之後,大唐版的《白雪公主》更符合一些大唐的習慣認知,但最終善勝惡總是不變的。玉真自己曾經經歷過複雜的宮廷鬥爭,對白雪公主的遭遇頗有體會,而這些體會,便化成了那一聲嘆。
「故此,某以為,美與醜,在心不在形。法師上佐聖君,下撫群儒,豈是一蠻夷小娘可比?」
「你啊,便是直說,我老了,不當與那小娘比姿容。」玉真白了他一眼,揭穿了葉暢的真實用心。
葉暢有些尷尬,嘴上卻是堅決不承認的:「我大唐佳麗,知書達禮,雅通音韻,如何會輸與不知禮儀的蠻夷女娘,法師之語,某……」
然後他便見玉真擺了擺手,有人便撤下她身後屏風,而娓娘則在屏風之後,神情有些複雜地看著他。
葉暢頓時愣住,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他來到玉真別業,娓娘等人自然也來了,只是被安頓在別業之外靜候,卻不知何時,被玉真召了進來。
若他真與娓娘有什麼私情,如今背後贊玉真姿色遠勝於她,同時又貶低娓娘蠻女不知禮儀,只怕就會醋海生波。
這位長公主,當真是難對付至極啊。
葉暢心中嘀咕,口裡在愣過之後繼續道:「法師之語,某不贊成。」
「口是心非之徒,言巧語巧言令色,王夏卿這般說你,倒是妥當。」玉真哼了一聲,看了看娓娘,見這蠻女果然一副野性生動的模樣,終究是有些不服氣:「若是我與她這般年紀,料想她不如我!」
葉暢注意的不是玉真的賭氣,而是她轉述的王縉之語,看來王家兄弟私會玉真長公主時,王縉沒有少給他上眼藥。
但是葉暢根本不在乎,玉真長公主並不是傻瓜,若是沒有宴席上的衝突,或許這些眼藥還能有些作用,但有了那場衝突之後,作用就要大打折扣。
否則玉真長公主也不會把事情說出來與他聽了。
「把她帶下去吧,我與十一郎有些話要說。」玉真長公主又吩咐道。
有使女上來,帶著娓娘離開,娓娘有些猶豫,是不是此時便叩求玉真長公主,但看到葉暢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想起京兆府審案時的情形來。
那時葉暢給她使眼色,她沒有理會,結果弄得手下捱了板子。
這一次她垂下頭,依著葉暢之意,離開了這側院。
「十一郎帶這蠻女來見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給法師獻禮來了。」葉暢笑道:「法師可曾注意這蠻女所著衣裳布料?」
「白疊布……怎麼,你有意自六詔收白疊布入中原販賣?」
「非也,非也,乃是種植,也就是織成白疊布之物!」葉暢道。
「蠻夷植株,中原也可種植?」玉真長公主甚是聰明,頓時瞪圓了眼:「你會種?」
「某不會種,但蠻夷卻會種。」葉暢道:「我聽聞蠻夷氣候雖與中原不同,但這卻如葡萄一般,亦可在中原種植。中原、江南一帶,有些地方桑麻收穫不多,改種,或可衣被天下!」
「呵呵……」
玉真長公主一笑,沒有置評。
葉暢收斂住熱切的心思,知道自己急了。他定了定神,誠懇地道:「法師雖不在紅塵之中,終究是宗室貴胄,天下百姓子民,皆為法師之屬。若此物可利於百姓子民,使其大行其道,亦是法師功德。」
「依你之意,如何施為?」
「法師有田莊,先擇一二田莊試種,若能成,再於一縣一邑試種,若再能成,可於一道推之——如今步步推行,及至天下!」
說到這裡,葉暢屏息凝神,盯著玉真長公主,看她是否會答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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