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如墜迷霧心倉惶

此時還未過正月,春寒峭料,身強體健者尚難消受,何況元載一介書生!

凍得眼淚鼻涕嘩嘩而下,元載的運氣終於發生了迴轉,他涉過河溝,尋著個老人相問,才知道自己如今並不在修武,而是在武陟縣。

那老人受他重賞誘惑,給他換了衣裳,備了牛車,慢慢地向著修武趕來。牛車速慢,路上還壞了一回,足足了兩日,元載才望見修武縣城。

看到這才剛剛熟悉的縣城,元載頓時眼淚地流。

「郎君,這便是修武縣城,你說只要送你到此,便有重謝……重謝老漢不敢要,但三五十文的制錢,郎君總得拿出來吧?」那老人停在城門前道,怎麼也不肯再往前趕了。

進個城還得交稅,若是趕車載此人入城,卻沒有拿到任何賞錢,自己豈不白白倒貼了。

「進城,老丈,你便是不信任某,總得信任某這身衣裳,若不能重謝,你便將某這身衣裳拿去。」

「你身上的衣裳可都是老漢的,郎君你倒是會說笑,哪有拿老漢的衣裳送老漢的道理!」那老頭聞言不禁怒了:「老漢一時心善,卻助了你這無賴輕薄兒!」

「進城便有賞錢,不進城,什麼都沒有,你也知道我身上並無二物……」

「那老漢不管,只要錢!~」

兩人爭執起來,守門的門丁上來檢視,倒是有一個隱約認出了元載的:「咦,你這廝長得……長得有些眼熟……」

「某乃本縣縣尉,元載元公輔!」元載忍受不了,大叫道:「誰人認識某?」

在他想來,縣城不比荒郊僻野,總有人能認得他,只消有人認出了他,那麼進城也好還債也好,都簡單了。

「對對,正是新元少府……嘖嘖,元少府這模樣……」

那門丁恍然,還小聲議論了一句,緊接著,周圍更多的人竊竊私語,不少人當著元載的面效頭接耳指指點點。

元載大窘,只道諸人是在談論他為何會如此狼狽,心中對葉暢的恨意幾乎達到了極致。

「元少府,明府昨日便說了,有見著少府者,即刻請少府前去相見。」門丁向元載施了施禮,神情中卻不見有多少恭敬。

元載哼了一聲,招呼人給那老頭賞錢,眾人一個個都不情不願的模樣,那老頭收了錢,嘴中卻嘀咕道:「原來幫錯人了,這位少府,雖是個官兒,卻沒人情味!」

不等元載發怒,他已趕著牛車返回。那邊在場的兵丁百姓,一個個掩口葫蘆。元載心中怪異,便是他來得有些狼狽,按理說眾人應該同情於他,而不應是這般模樣啊。

莫非葉暢在修武縣影響真的如此之大,讓百姓連基本的是非之心都沒有了?

「妖人!」想到這裡,元載咬牙切齒地道。

但他不是諸葛亮,罵是罵不死人的,而且這一路行來,傳言也隨著他擴散,每個看到他的人,都掩嘴輕笑。

「怎麼回事,出了何事?」元載向引路的門丁問道。

那門丁笑嘻嘻的也不怕他:「少府風流之名,已傳遍修武,大夥仰慕,故此追隨。」

元載知道他說得不老實,但無差不奸無吏不猾,便是明知他在說謊,元載也沒有證據來找他的麻煩。因此,元載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但接下來讓他覺得奇怪的就更多了,不少城中閒人,乾脆就跟隨著他,一路向著衙門而去。

元載面色越發難看,他隱約覺得,他在路上耽擱的這一天時間裡,修武縣裡發生了某種變化。

這種變化,顯然是極端不利於他的。

終於縣衙在望,見他來了,門口差役拱手行禮:「少府且稍候,待某前去通稟……」

「唔。」

元載心中更為不快,或許是因為他背後有王忠嗣的緣故,這位馮知縣原本對他異常客氣,他進衙根本不必通稟,可這一次差役敢攔他,應當是知縣的指示!

足足等了一柱香功夫,元載已經失去了耐性,正待離去之時,才見那差役走了回來:「少府,請進。」

他一抖衣袖,邁步向前——原本他邁的步子是有講究的,所謂「盈盈公府步」,又稱為方步,講究不急不徐,而今他心中有事,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匆匆便踏進去。

馮篤背地裡被差役們呼為馮竹馬,意思就是光有樣子沒有行動,屬於那種言過其實之輩。他此刻一本正經高坐於堂前,見元載來了,也不起身,只是伸手示意:「坐。」

元載眼睛一眯:知縣為何敢如此失禮!

「公輔,你做事也太荒唐!」

不等他坐穩,馮篤便劈頭蓋臉地一句埋怨下來,讓元載莫名其妙。元載一愣,還沒有想好怎麼回應,那馮知縣緊接著又道:「你荒唐倒還罷了,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不唯讓我們這些同僚也無顏見人,還傷了朝廷體面……」

元載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傷了朝廷體面,可是大帽子,他不敢就這樣戴上!

他霍然站起,眉頭一揚:「明府何出此言,某雖不才,卻不敢說有辱朝廷體面!」

「公輔,你還要隱瞞?」馮篤也有些氣急:「你昨日去了哪兒?」

「昨日……此事正要與明府知會,昨日我被一夥賊人綁架,那賊人背後,定是葉暢指使!」元載道:「還請明府下令,將葉暢拘拿歸案,刑求口供,將那夥賊人全部捉到!」

馮篤神情怪異地看著他,好一會兒之後道:「公輔,你便是不想認賬,也……不要胡亂攀咬啊!」

「什麼?」元載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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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