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方氏也聽到了,她同樣精明,立刻覺察到不對之處,又似笑非笑地橫了葉暢一眼。
「正是,這位新少府著實心急,據聞正月初一方過,他便迫不及待來赴任了。」
鍾緯對方氏拱拱手,方氏聽得這樣回答,又是橫了葉暢一眼。在方氏心中,這定然還是葉暢佈下的局,為了演得象,還請了鍾緯這位吏員來相助。
方氏心中有些奇怪,葉暢分明已經到了想媳婦的年紀,怎麼就是這麼不上進,還想方設法要推拖。
她也不以為,葉暢真會對什麼都沒有的小姑娘感興趣,一琢磨,便覺得這小子心中還藏著事!
也是,他那次長安之行,定然經歷過許多事情,他又是個愛藏事的,許多事情不是迫不得已,他都不肯說出來。
沒準他在長安,真的相中了哪家的女郎小娘子,卻閉口不提。
無論怎麼懷疑葉暢,當著這麼多人面,方氏還不能揭破此事,她只低聲道:「回來再與你計較!」
葉暢沒法子解釋,只能拱手謝罪,然後跟隨著鍾緯向縣城行去。
他如今家裡也養著兩匹馬,騎馬入城比起步行就快得多,原本要一個多時辰的路途,半時辰就到了。
這大半年來,葉暢給修武縣帶來了不少變化。
原本價格昂貴的紙現在便宜起來,特別是衛生紙成為縣城中富庶人家的必備品。蜂窩煤爐子早就隨著第一場雪而推廣開來,甚至於葉暢才弄出的年畫門神,不少人家也已經跟風跟上了。
這些東西就算沒有給葉暢帶來利,也帶來了足夠的名聲,可以說,葉暢在修武,上至縣城,下至僻村,大多數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還有外地客商,專門來此採購這些新物的,帶動修武街道,也添了幾分人氣。
鍾緯徑直引領葉暢到了縣尉衙前,一問之下,才知交接已經完成,元公路都手出了衙門,到了城中館驛暫住,只待明日一早,便要啟程離任。
既是如此,元公路招待新來的縣尉的地方,便不在衙門,而年前的火災,也讓縣尉衙門難以居住,至少那新來的縣尉據說便也在外尋找住處,並不打算搬入衙中。
「郎君,既是如此,我們去館驛,元少府……哦,如今是元明府了,應當早就在館驛中等候郎君了。」鍾緯隱約覺得有此不對勁,不過沒有往深處想,只是對葉暢道。
葉暢點了點頭,跟著他便向館驛行去。
要到館驛,便要穿過坊市,如今修武坊市裡甚為熱鬧,不少外地聞名而來的商販,想著在此販運些特產。市中不少人都認得葉暢,紛紛向葉暢行禮,葉暢也一一還禮。
「此人是誰,為何眾人都與他見禮?」
就在坊市當中,一女子衣著簡樸,柳眉微豎,望著葉暢,向身邊人問道。
「啟稟娘子,此人姓葉,單名暢,行十一,乃我修武縣一了不得的人物……」
「原來他就是葉暢!」聽得葉暢之名,那女子吸了口氣,深深地盯著葉暢。
「正是,原來娘子也聽過葉十一郎名聲,他可是天子賜金還鄉之人,又曾有仙緣……」
隨在那女子身側的,乃是一個差役,與葉暢也是比較熟悉,當下滔滔不絕說起葉暢的事蹟來。那女子聽得默不做聲,直到他說完,才「嗯」了一聲,也不知是贊,還是別有深意。
正在此時,葉暢正好轉過臉來,與那女子目光相對。那女子雍容氣象,非修武小家碧玉可以比擬,而且相貌頗為不俗。葉暢與她目光接觸,那女子不但沒有羞澀避讓,還瞪圓了眼睛,狠狠地瞪了回去。
這讓葉暢愣了愣,自己並不識得這位女子,看她的衣裳樣式,似乎並非修武本地之人。
那女子的目光帶著極強的挑釁性質,她長得姿色上佳,唯一美中不足,大約就是一對眉毛。
宛如利刃,直上鬢角。
「一個怪女人。」從那眉毛來看,此女性格剛強,絕非好惹之輩。葉暢一想到自己的臥龍谷中還有一群鶯鶯燕燕,便覺得還是離這種女子遠些為妙。
望著葉暢轉過臉去,跟著一個吏員離開,那女子又皺了一下眉,眼中的恨意再不掩飾。
「為葉暢引路的那個吏員是何許人也,葉暢不過一介白身,憑何驅使吏員如同奴僕?」
那女子這兩句話一問,原本還興致勃勃向她介紹葉暢事蹟的差役頓時啞了,目光中也有些恐懼。
「那是,那是縣中吏員鍾緯,一向與葉暢交好。」差役在那女子目光逼迫下,只有吞吞吐吐地道。
葉暢並不知道身後發生的事情,他沒走多遠,便到了驛館。
驛館中如今住著不少人,才到門口,便看到有人在探頭探腦,卻是元公路的家人。見葉暢來了,那位家人上前見禮:「我家郎君等候久矣,葉郎君來無須通報,徑直入內就是。」
葉暢進了其中,快便看到拿著一卷詩集正搖頭晃腦的元公路。見葉暢來了,元公路臉上露出不捨之色:「十一郎,原本以來還能在修武與你共處多些時日,卻不曾想朝廷遣來接替我的官員來得如此之快!」
「某在此恭賀明府高升。」葉暢拱手道:「明府此去將是何處?」
元公路雖然略有些矜持地讓自己不要笑,但眉眼間的喜意還是不可遏制:「北海郡博昌縣。」
「北海富庶,齊以漁鹽之利得霸天下,是個好去處!」葉暢心中微微一動,這倒是件好事,他如今對大唐的地圖稍有些印象,北海郡便是山東半島青州一帶,若是自己真要推動華夏海洋貿易發展,那裡倒是一個不錯的基地。
「呵呵,且不談此事,今日請你來,是欲將你介紹與今任縣尉。」元公路招呼葉暢坐下後,便談起正事:「我已經派人去請了,想必很快就會到來。」
正說間,便有人來通稟:「新少府到了。」
「請。」元公路起身相迎,葉暢也跟著出來。
但當那位新少府出現在葉暢面前時,饒是葉暢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嚇了一大跳:「是你?」
那位新少府咧嘴一笑,笑意卻甚為森然:「正是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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