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畏罪自殺!」
開玩笑,劉逢寅為何會撞葉暢,說來說去,還不就是因為眾人鬨搶了他的地契麼。若是座實這個原因,那麼在場的所有人都有責任!
既然大夥都有責任,倒不如何把責任推到死人身上去,官府總不會為了一個畏罪自殺的死人,來難為大夥吧。
也有未搶到東西的心有不甘,正琢磨著如何向官府告發,卻聽得葉暢搖頭嘆道:「劉逢寅這四十年橫行不法,聚斂財物,家中珍寶堆積如山。他家中子侄,個個跟著他欺男霸女,今日如此下場,也是天理昭昭!」
這番話說出,那些未搶著的人頓時心思又活絡起來。
是啊,門口這箱子裡能有多少東西,劉家大宅院裡才有的是珍物!劉逢寅既然是死了,劉家也就垮了,至少劉家這一支垮了,他們當中不少都是劉家旁支,平日裡沒有得到劉逢寅的好處,現在——該能分潤一些好處了吧?
看到一雙雙貪慾燃起的眼,葉暢不再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退到了和尚身邊。
煽風點火已畢,接下來要看的,就是眾人的表演了。
劉家宅院裡,已經被差役們趕得雞飛狗跳,劉家老老少少都被趕進了一個院子裡。沒多久,那四個被點了進去扛東西的閒漢又出來,一個個表面若無其事,但明眼人都發覺,他們身上的衣裳鼓囊囊的,顯然是藏著什麼東西!
頓時四人便被拉到一邊,眾人低聲相問,待得知劉家絕大多數地方都沒有人,眾人交換的眼色,然後忽拉一下,全部湧了進去。
葉暢知道,事情已成,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同伴,見他們一個個也躍躍欲試的模樣,葉暢笑道:「不可去,我們若是進去了,必成替罪羊,你們瞧地上的屍首,若想變成那樣子,便進去吧。」
地上劉逢寅的屍體,原本躺在門前,如今被幾十人上百人踏過,早就稀爛不成模樣。
「這個禿驢如何處置?」吳澤陂的眾人鬨笑起來,眾人百無聊賴,便拉過道寧,向葉暢問道。
「自有官府收拾他,今日鬧成這般模樣,總得有人出來抵這罪狀,還有比他更合適的麼?」葉暢道。
道寧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兩腳戰戰,聞得葉暢此語,慌忙跪下,連連叩頭哀告:「葉郎君,十一郎,一切事情,都是劉逢寅與他女兒想出的勾當。我是出家人,與葉郎君無冤不仇,如何敢生禍患之心。求葉郎君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啊!」
這種哀求,葉暢依然不理。他性子原本就有些偏狹,平時雖然看上去一副與人為善的模樣,但若是得罪了他,給他機會,他必定加倍報復。道寧三番五次惹他,而且雙方如今結下了死仇,葉暢怎麼會給他這個機會!
葉曙之死,與劉家也是有間接關係的,今日之舉,算是給葉曙又復了部分仇怨!
眼見著小劉村的人在劉家進進出出,最初時還只是拿些絹帛器皿之類的貴重物,到後來鍋碗瓢盆都被搬走,甚至還有幾條漢子沒有別的東西可拿了,將劉家的床都搬了出來。葉暢帶來的人卻只是看熱鬧,眾人對葉暢甚為服氣,葉暢怎麼說,他們便怎麼做。
過了小半個時辰,裡面傳來差役們的喝罵,小劉村的人象被驅趕的麻雀一般,鬨然從院子裡衝出四散。有人即使在這種情形之下,也抱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從裝著米麵的袋子,到儲著鹹菜的陶罐,應有盡有。也有那平日裡穿不上好衣裳的,將一件大紅的女子裝套在身上,沾沾自喜招搖而出。
那吏員賀錦這個時候出來,見著葉暢便拱手:「葉郎君,不曾想這劉逢寅果然有種種不法之事!」
「哦?」
「他們仗勢欺人且不說,往來的客商落單,被劉家父子謀財害命的,就有四個,全都埋在院子裡,如今屍體也起出來了——哈,這老兒倒是痛快,怎麼成這模樣了?」
葉暢也嚇了一跳,劉逢寅在鄉里橫行不法,手中有人命他是知道的,卻不曾想,他竟然還動了往來的客商。這個發現,不僅僅座實了劉逢寅的罪名,就是他的兒女,也休想翻身了。
比葉暢想象的結果還要好!
葉暢已經是往最惡裡設想劉家,結果劉家比他想象的更為兇殘,落到現今這個地步,也算是罪有應得。
「既是如此,我們就先告退,下次去縣城,再拜訪鍾吏員。」見大局已定,葉暢便想著家中情形,他回來幾天,卻一直忙著葉曙的喪事,連他的山谷都不曾去過。
「少府那邊,某會替葉郎君分說,葉郎君好走。」
葉暢帶著眾人轉身走了幾步,那邊道寧正暗暗竊喜,覺得自己被忘了,或許還有脫身之機。結果葉暢忽然又轉了回來:「有一件事情險些忘了,這個道寧,乃是被十方寺趕下山的棄僧,最近與劉逢寅勾結,建淫祠欺瞞鄉民,也請吏員一併發落。」
「那是自然,劉逢寅同黨,少不得要吃些苦頭。」鍾緯說知極直。
葉暢一笑告辭,這次是真走了,道寧在身後的破口大罵,對他來說是壯行的歡呼。鍾緯見著這翩翩少年逐漸遠去,任道寧怎麼罵都不回頭,心中略有些失望。
原本還指望葉暢回頭來拜託他好生收拾道寧,這樣他就可以又落個人情。
「鍾吏員,鍾老爺,貧僧與劉逢寅無關,貧僧是冤枉的啊!」
見他望向自己,道寧連聲哭求,鍾緯卻是哂然一笑。
「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們得罪了葉郎君。」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抽了過去:「方才罵葉郎君,你知道他為何不理睬你麼?」
道寧連連搖頭哀求,鍾緯見他仍然執迷不悟,便又踹了一腳:「跟將死之人,有什麼好計較的,葉郎君之意,便是如此!」
道寧愕然,他自覺自己犯的過錯不多,怎麼也不該是死罪,就算葉逢寅等殺了四個外鄉遊商,那也與他不相干,他並沒有參與其事!
若是劉逢寅還活著,自然知道鍾緯的意思,他們這種破家滅門的胥吏,怎麼會有慈悲之心,無論是從斬草除根的角度,還是從追逐最大利益的角度,道寧都必須死。
自然,死的方法有許多種,如今皇帝好虛名,直接處死的可能性不大,但監牢裡得病暴卒者,每年可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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