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以往大夥都道他可通縣令、縣尉,動輒被他以官府嚇唬,如今可都知道他的老底,在縣尉心裡,他也不過是一介走卒,況且上回他還得罪了縣尉!」說起此事,葉淡便覺得歡喜,他被劉逢寅壓制了大半輩子,直到這兩個月才覺揚眉吐氣:「故此,他這兩個月都很老實,除了建廟之事,幾乎都不到我們這來耀武揚威了。」
在長安城中險些就見到了當今天子李隆基的葉暢,如今看劉逢寅這個小小的里正,簡直就同看小孩兒玩泥巴一般。聽得葉淡這樣說,他點了點頭:「果然如此,這邊不行,那邊補麼?」
「什麼?」
「此前劉逢寅橫行鄉里,靠的有二,一是他們劉氏家族,在附近是大家族,沒有一個家族有他們人丁興旺,而且府兵的隊正之類,也由他們劉氏把持;二則是官府支援,他身為里正多年,勾結縣城中的胥吏,狐假虎威,瞞上欺下。上回菩薩審案之事,將他的一個依靠打碎了,現在只靠著他們劉氏宗族之力,但劉氏宗族再強,總強不過咱們兩三個宗族聯合,因此,他必須再借助別的外力,重構一根支柱。」葉暢道:「道寧是十方寺的棄僧,又是劉家的侄子,正好廢物利用來裝神弄鬼……只是讓一個僧人主持龍女的寺廟,終究是淫祠,只要稟報上去,朝廷必會追究。」
歷朝歷代,都對淫祠深惡痛絕,在華夏,可沒有什麼能凌架於皇權為核心的統治體系之外,宗教同樣如此。不經官府批准的鬼神祭祀,就是所謂淫祠,各地地方官稍負責一些的,都以打擊這類淫祠為己任。
聽得葉暢這樣分析,葉淡才恍然驚覺:「原來這背後,都是劉逢寅這老東西的勾當!這老東西,當真狡猾,若非十一郎你得仙人指點,開有慧眼,只怕咱們都得被騙!」
「此事原不該我們插手,其實劉逢寅終究是在玩火,現在藥王觀與十方寺都不理會他,那是因為他鬧得不大,若是鬧得大了……」
說到這,葉暢冷笑了兩聲,原本他可以冷眼旁觀看熱鬧的,但是劉逢寅想要藉著他來為龍女廟打名聲,甚至還做出了幾乎危及他與嫂子性命的事情,他就絕對不會客氣。
又閒聊了一會兒,葉暢大約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道:「等了這麼久,也不見那位龍女菩薩降災天譴什麼的,想來不會有事,咱們先走吧。」
眾人都唯他馬首是瞻,不過對他這句,眾人多少有些不以為然。有幾人心中還惴惴不安,唯恐走到半途會出現什麼意外。
果然,走出一里左右,葉暢忽然又道:「啊呀,我忘了東西在水汊邊上,咱們再回去吧!」
眾人心中不免一緊,只是葉暢既然開口,陪他都陪到這個地步,誰也不曾說離開。只是有人說要在這等的,葉暢卻笑道:「忘了有趣的事件,若是想看熱鬧,還是隨我來才對。」
這樣一來,眾人便又跟著他回到水汊邊,還隔著遠遠的,便看見水汊對岸有人正在準備爬上岸,葉暢望見便大叫道:「賊,有賊!」
那準備爬上岸的兩人回過頭來一看,看到這十餘人又跑了回來,頓時加把勁上了岸。他們撒腿剛要走,卻見迎面的草叢中跳出一個魁梧的和尚來:「阿彌陀佛,貧僧可等你們多時了!」
兩人左右散開就要跑,和尚衝過去,一把抓住其中一個,將其摁倒在地。另一個乘機從和尚身邊逃走,結果和尚方才隱身的草叢經過時,卻被草叢中伸出的一根木頭絆了一下,跌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那人想爬起,那根木頭便已經抵住他後脖,將他牢牢摁住:「別動!」
和尚夾著自己手中的那個傢伙,又過來將這個按倒,葉櫛掏出繩索,將二人都綁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眾人都是訝然:「水中如何有人,和尚與葉櫛又是何時回到對岸的?」
「方才我們在這邊等的時候,他們從水汊上游繞道,跑到對岸隱著,便是為了等這兩人。」葉暢笑眯眯地回道:「這是一場好戲……和尚,櫛叔,將他們帶過來吧!」
那兩人這時終於開始嚷嚷起來:「我們是好人,捉我們做甚?」
「好人?好人會聽得喊捉賊就撒腿跑?」葉暢冷笑了一聲:「你們分明是截江盜匪!」
「我們不是,我們是好人,只是……只是天熱,下水游泳罷了。」
任那二人如何自辯,和尚與葉櫛還是將他們帶到了這邊來,葉暢端坐於一塊石頭之上,二人被帶到他的面前,葉暢仰臉看了看他們,嘟囔了一聲:「太高了啊。」
和尚不懂他的意思,倒是葉櫛明白,拿撐筏子的篙子一掃其中一人的膝蓋,那人頓時跪下。
另一人也跪了下來,這個時候,他們的眼神甚為不安。
「有誰認識這二人麼?」葉暢回頭問道。
眾人紛紛搖頭,誰認識這兩個?
「那麼就是外鄉人了,外鄉人跑到咱們吳澤蕩來游泳洗澡……你們自己覺得,這樣的理由會是真的麼?」
那二人對望一眼,這個時候,唯有嘴硬:「我二人確實是外鄉人,聽聞貴地盛產好藥,前來打聽,想要收一些藥回去。」
「收藥的……你們可知我是誰?」
「這個,實在不知。」
「真不知?劉逢寅請你們二位來,莫非沒有說過我的本領?」葉暢冷笑了一聲:「這些小伎倆,能瞞得過我?」
那二人的神情更為閃爍,這一下莫說是葉暢,便是其餘人,都明白他們心中有鬼了。
「含著根竹管淺在水中,待我乘木筏時,將那木頭神像丟擲水,做出龍女顯聖的假相,這樣的招,唬唬旁人可以,拿來唬弄我,未免太小看我了。」葉暢見二人不說話,便繼續又道:「那橋也是你們拆的吧,方才潛在水下,險些掀翻我們木筏的,也是你們吧?」
那二人兀自不言,葉暢搖了搖頭:「看來劉逢寅果真未曾把我的事情全說與你們聽,罷罷罷,我原是想饒你二人性命,現在看來,饒不得了。叔祖,你是村正,緝盜捕寇,正為你之職責,將這二人以意圖截江害命送到官府去,我再修書一封給元少府,必取這二人性命就是。」
這二人渾身一顫,截江害命確實是大罪,嚴判起來,肯定是要秋決的,而葉暢言語之間,與本地縣尉還有交情,那麼這案子就能夠座實,若真如此,他們二人,豈不是為了一點小利,丟了自己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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