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神座弟子借一用

他沒有真生善直的氣,這和尚快言快語,性子直爽,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施主去哪,和尚便去哪。」善直攤開手,笑嘻嘻地道:「若是施主說不必,那麼和尚自去就是。」

「你倒是無賴。」葉暢也拿他沒有辦法:「我就只有一匹馬,你跟得上便跟著我,跟不上,也莫怪我啊。」

話雖然如此說,葉暢在許多時候,還是牽著馬陪善直同行。因為急著趕到長安,又因為入了潼關之後便是近畿之地,接下來葉暢便沒有著意尋找宿頭。到了夜間,原本是想露宿的,可是傍晚時分天氣卻突然變了,眼見空中雲層漸厚,夜裡少不得要下雨,因此二人便四處尋找可以避雨之所。

「不是說關中乃繁華之地麼,為何貧僧看來,卻不過如此?」

他們越是急著找避雨之地,結果卻越是找不著,甚至連人煙都看不到。所到之處,土地甚為貧瘠,莫說莊稼,就是野草都生長得少。倒是遠處的華山,看上去是一個淡藍色的影子。

葉暢知道,關中原是極為肥沃之地,但是自秦以來,對關中的開發就沒有停止,到了了隋唐,因為人口迅速增長,關中人口膨脹過度,導致糧食出現了嚴重短缺。甚至連大唐朝廷,都不得不搬到東都去施政——這不僅僅是天子李三郎靜極思動,也是因為關中已經無力支撐龐大的中央政權開支。

也正是從這個時代起,華夏的經濟中心轉到了東南江淮一帶。

「和尚也愛繁華?」

「和尚也是人,如何就不愛繁華了?若是沒有繁華之所,真正隱於赤貧之地,誰來供養和尚?」

「倒是直白……善直師,你看,那邊似乎有座廟?」

「果然,果然有座廟!」釋善直見到那邊的塔尖,頓時歡喜道:「這是到了貧僧的地盤,該輪到貧僧招待你了……」

「切勿高興太早。」葉暢卻如此道。

入了潼關後,一直走到這,足有二三十餘里路,這麼長的距離裡都沒有什麼人煙,那麼這裡的寺廟香火想來與十方寺差不多。不過他二人也沒有什麼可挑的,因為天空中已經有噼噼叭叭的雨點落下來了。

兩人快步衝入寺中,果然如葉暢所料,寺院的門都已經傾頹,這是一座已經被廢棄的浮圖。

「馬背上有米,還有鍋,待我來煮飯。和尚,乘著雨還沒有下大,你快去尋些柴來,若有可以餵馬的草,別忘了也割……」

葉暢一邊吩咐一邊進入大雄寶殿,才一踏入,聲音便止住了。因為他發覺,這座大雄寶殿裡已經有人了。

嚴格來說是有了好幾批人,最裡面是五個服飾相貌都不類唐人的,他們正用好奇的眼光向這邊看來。然後是一批行商模樣,共是六人,見他們來後,很小心地護著自己的行囊。

最後一夥,也是佔著大殿中最好位置的,是八個人,兩個為首者分明一官一吏,其餘六人則是兵士。

「打擾諸位,天將暴雨,來此借宿一宿……」

「西偏殿尚可容身。」不等葉暢說完,那名吏員便惡聲惡氣地道:「此地人已經夠多了!」

葉暢也不與他爭,向著西偏殿行去。與基本完好的大雄寶殿不同,西偏殿的屋頂有個大破洞,好在不是正中,屋子裡不會全部被雨淋溼。葉暢將馬也牽入其中,沒多久,抱著些枯柴的善直也進來,看到原本位於神座之上的佛像早已傾倒在地,他扔下柴火合什道:「阿彌陀佛,也不知是哪位菩薩羅漢在此,今日弟子在此避雨,還請借地方一用。」

說完之後,他便過去將那神像用力一移,生生從神座上移開。

葉暢看到這一幕,情不自禁吸了口氣:好大的氣力。

那神像便是空心泥胎,也有好幾百斤重,善直將之挪開卻連氣都未喘。這看到葉暢眼中光芒閃動,心中不由有個想法。

這是冷兵器時代,身邊一個象善直這般力大無比的人在側,他的安全就有了更多的保障,就象是覃勤壽身邊要養一個林希檉一樣。

無論是保護自己的安全,還是為兄長報仇,身邊都需要這樣一個孔武有力的人。

不過想要將善直拐來,只有心眼是不夠的,這個和尚雖然粗莽,但真性情,和他玩心眼的結果,只怕就是玩得最後雙方反目。

還須從長計議。

葉暢心中正轉著念頭,外頭轟隆隆一響驚雷響起,原本零星散落下來的雨點,頓時變成了黃豆大小,噼噼叭叭滴亂。葉暢收攏心神,升起火後,從馬背上取下自己的小砂缽。

這小砂缽便是他在野外失去宿頭時用來煮食的,他已經用殿裡的斷磚搭了個簡易灶臺,又用砂缽接了些雨水,便開始煮起湯來。此時天氣炎熱,各種乾糧都難以儲存,因此葉暢攜帶的是些生米,再加上些鹹肉鹹魚。他可是個食不厭精的人物,就是這些材料,他也還是加入了些紅棗、乾果脯之內的東西,細火慢熬,準備熬出一缽另類的「八寶粥」來。

然後這個時候,便聽得外頭車馬聲響,葉暢與釋直善都伸著脖子從缺了一點的門向外看去,便見著一輛很眼熟的馬車出現在他們視線當中。

卻是那位「大娘」的馬車,不曾想他們在這裡又相遇了。

如同葉暢一般,那位「大娘」領著身邊少婦先是進了正殿,在發覺正殿已經有不不人之後,那位「大娘」先出來,過了會兒,少婦也出來,神情有些異樣地來到西廂,待發覺葉暢與釋善直在這後,她愣了一下:「姨姨,是那位題詩的葉郎君!」

「大娘」聞言走了過來,與葉暢見禮:「妾身公孫大娘,見過葉郎君。」

「公孫大娘?擅舞劍器的公孫大娘?」葉暢聽得這個名字後愕然回問,多少有些失禮。

無怪他失禮,因為杜甫的緣故,這位公孫大娘在後世可是相當有名。

「原來賤妾之名,葉郎君也知曉。」公孫大娘有些喜悅地道:「今日連番相遇,實是有緣,過會再來叨撓葉郎君。」

她今年已經年過四旬,而且又是舞女出身,又生在這個豪邁開放的大唐,行事便沒有那麼多的講究,面對陌生男子亦能談笑宴宴。她帶著那少婦去了東廂,但她的車伕卻留在這邊,畢竟兩位婦人不好與一男子混居。

而那大殿中人,大約也是厭倦總有人去打擾,便將大殿已經破損的門扶起裝好,勉強從內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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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