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收了他八文錢,可是渡船不可能真的只載他一人,還須湊齊一船人才會過渡。好在風陵渡乃是最大的渡口之一,各方人物,無論是商旅還是遊士,都在此聚集。不一會兒,那個拉客的水夫便又帶來了好幾個人,小小的船上,滿滿當當擠下近十人。「夠了夠了,可以走了。」有人催促道。
「郎君再請稍候,再上一人便走。」
「這一船又是人又是馬的,足夠你們賺上不少了,何必在乎多一人少一人?」
「郎君說笑了,難得近日天氣晴好,黃河開渡,我們這些苦哈哈的,都要靠這幾日接送些客人,養活一家老小……」
水夫陪著笑,卻就是不開船,他們自述生活艱難,一年當中只有區區數月方能擺渡。而且就是這數月中,黃河上的風浪也是他們的致命威脅,每年裡總有不少水夫船翻人亡。
「這日上三竿,若再不行,可就趕不上宿頭沒有午飯,你們要吃飯,我們便不要吃飯?」
葉暢聽得等渡人中一個橫聲叫道,葉暢也覺得腹中飢餓,偏偏此時,一小船飄飄而來,船上積著各色黃河魚,葉暢見了心中一動,牽著馬便又下了船。
「郎君,郎君為何又下船?」那船伕有些慌了。
「腹中飢餓,意欲飽食一頓再渡河。」葉暢笑道:「我見你船上有鍋有柴,這裡有兩文錢,算是向你借鍋與柴的——方才那位郎君,聽聞你是販的,可有霜?」
被他喚住的是一個行商,挑著一副擔子,聽得要,頓時報了個高價。此時霜價格極貴,他小行商手中沒有,只有紅。葉暢也不以為意,除了買,還尋岸邊漁民要了些醋、姜蔥和茱萸,再買了一條大的黃河鯉魚,又將鍋洗涮乾淨,便剖魚洗魚切魚,開始升起火來。
這邊才開工,那邊有人忽然叫道:「葉施主?」
葉暢聽得這聲音熟悉,起身望去,只見著釋善直這莽頭陀一身狼狽模樣出現在他面前。
「倒是巧了,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竟然在此又見到了善信師。」
釋善直也是喜笑顏開:「好,真好,總算遇著能管飯的了……葉施主,我餓了!」
「這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了,既然你來了,一條魚怕是不足……喂,漁家,再給我條黃河鯉來!」
葉暢又買了一條大鯉魚,足有兩斤重,依樣處置好之後,便在岸邊開始烹製。他要做的是一款醋鯉魚,雖然材料多有不足,特別是用的是紅,但在他妙手之下,不一會兒,仍然是魚香四溢,往來之人,多有嚥著口水者。
「善直師,你怎麼會到這裡?」一邊烹魚,葉暢一邊問道。
「貧僧倒奇了,你怎麼會到這裡?」釋善直也問道。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都大笑起來。善直雖是莽和尚,但並不笨,從葉暢眉眼中看出他有憂忡在心,並不追問,只是說自己的事情:「貧僧在十方寺掛了兩日單,那老和尚恁的小氣,讓貧僧去理了發之後,便打發貧僧去樵採。貧僧一怒之下,揍了那個道寧,然後便走人了……」
「和尚倒是個爽利人,一言不和就走啊。」對他的話葉暢是絕對相人的,善直確實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物。
「你不知道,那十方寺裡面上上下下,盡是些蠢禿驢,與他們呆在一起呆久了,貧僧只怕也要變成眼裡只有香火的濁物了。」
「莫非善直師現在不是濁物?」葉暢與他熟悉,便打趣他道:「我覺得善直師飲酒吃肉,端起碗來吃喝,放下筷子咒罵,不但是濁物,而且還是小人。」
「胡說,貧僧乃是清淨白蓮釋善直。」莽和尚說到這,用手摸著自己的光頭,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駕馬車出現在河畔。
魚香味傳入了馬車之中,馬車上的一角車簾被掀起,一張臉從中伸出。
「好香的魚味,姨姨,可要食魚乎?」那是一位美婦,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向著內裡問道。
「若是無礙,可求一食。」內裡的女聲回道。
「姨姨放心。」
那美婦跳將出來,這個動作頓時引起眾人注意,葉暢專心觀察魚的火候,沒有留心這邊,可是釋善直卻一眼看到,頓時一雙濃眉擰起:「這婦人好身手。」
葉暢聞言才抬起臉,便覺香風撲面,一個美婦走到面前:「漁家,這漁可賣得?」
「兀那娘子好生無禮,這魚乃是貧僧裹腹所用,如何賣得?」釋善直怒道:「休來聒噪,速回,速回!」
「僧人也能吃魚?」那美婦柳眉豎了起來。
「阿娥,你且回來,這位師傅,可是少林棍僧。」她身後馬車之上又響起一個聲音。
緊接著,馬車上再下一婦人,此婦人已過中年,雖然保養甚好,卻難以掩飾眉角的魚紋。她有一雙極為明亮的眼睛,但讓葉暢更注意的是她腰間掛著的一對短劍。
「姨姨……」
「既非出售之物,也不必強求,我們過了河再尋地方吃飯就是。」那中年婦人道。
「若是二位不嫌棄,可再去買兩條魚,我為二人烹製就是。」葉暢見著那對短劍心裡便有個想法。
「怕是耽誤郎君時間。」********道。
「左右都是趕路,不過是遲半個時辰還是早半個時辰。」葉暢道。
此時前兩條醋鯉魚已經燒好,葉暢與善直大快朵頤,吃得和尚滿嘴皆油。與此同時,葉暢又開始替那兩婦人和她們的車伕烹魚,魚半熟之際,突然間後邊又有馬疾馳之聲傳來,緊接著有人喜道:「在這裡了,在這裡!」
那********皺了皺眉,抬頭向那人望了一眼。那人笑著拱手:「大娘何離之甚速也?」
「有事。」********冷然道:「耿郎君相送百里之情,奴已領矣,還請郎君回去。」
「令狐令遣我來相邀,大娘這般做,未免太過了吧?」那耿郎君面露不悅:「令狐令置海內珍餚,虛席以待,大娘卻寧可吃這路邊豬狗都不理睬的垃圾,也不願意赴令狐令之宴席,大娘真如此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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