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句一齣,配合上他的神情,元公路與錢兄都是由愕然到大笑!
確實,與風標非凡的葉暢相比,一臉鄉俚俗氣和胥吏奸猾的里正劉逢寅,實在是讓人望之生憎,只覺得此人無藥可醫也。
劉逢寅不知前因後果,雖然葉暢吟的詩句他倒是懂,多半是在譏諷自己,但當著縣尉的面,他不好發作,只能訕訕笑道:「少府老爺,此等妖人,多會……」
「俗人住口!」那位錢兄笑著喝道:「且聽路七郎裁定就是!」
劉逢寅情知不好,他猶欲做最後一搏,便向著自己的女兒使了個眼色。
劉氏平日裡跋扈蠻橫慣了的,哪裡經歷過如今的局面,早就嚇得六神無主——方才口口聲聲說要痛毆縣尉的就是她,此舉必是激怒了縣尉!見父親拼命向自己擠眼睛,她突然福至心靈,當下跪了下來,伏在地上乾嚎:「青天大老爺,請為奴奴作主啊!」
這等俗氣至極的女子,如此嚎淘,卻越發顯得葉暢不凡來:同是鄉野中生長出來的,同是未嘗正經入學,可是葉暢的談吐舉止,都讓元公路心生好感。因此,他很是厭惡地哼了一聲:「你這刁婦,方才氣焰萬丈,如今怎麼不想痛毆本官了?」
「少府老爺明鑑,此婦人乃是小人女兒,嫁與吳澤陂葉家葉楝,不料就在昨日,被人以妖術攝去財物。婦人見識短,故此才得罪了老爺。」劉逢寅乘機上前道:「老爺寬弘,念她失去嫁妝之痛,還請寬恕一二……」
「就是這小賊用妖術攝去了奴奴嫁妝,那是奴奴的壓箱金銀!」劉氏又嚎道。
元公路哼了一聲,他原本不想管此事,但事情到了眼前,不管卻又不行。他的心中自然是偏向葉暢的,一路行來,事情的經過他早從葉暢口中聽得明白。但是,劉氏的懷疑也不是沒有道理,而且劉氏還口口聲聲有人證物證,這讓他內心之中頗為為難。
稍稍偏向葉暢,他可以做,但為了葉暢去枉法,這種風險奇大收益奇低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
因此,他壓住心中對劉氏的不快,看向葉暢:「葉暢,此事你有何話可說?」
「啟稟少府,下走以為,此事既干係百姓財物,又牽連下走名聲,不能不察。」葉暢開始一直在關注跟隨著小劉莊人來的諸人,當他看到其中一人時,見到他的神態變化,心中原本的懷疑就更加明確了。
他這樣說,元公路皺眉道:「既是如此,我們去一去案發現場。」
「少府老爺,下走有一下情,還望容稟。」葉暢這個時候突然又開口道。
「老爺要審案子,豈容你這妖人推三阻四?」劉逢寅不知道葉暢要說什麼,但他卻很清楚,凡是葉暢想要說的想要做的,都不讓他去說去做,自然會有利於己方。
他一開口,葉暢便閉嘴不言,元公路立刻想到葉暢方才的那首詩尾句,頓時惱了:「將這刁貨掌嘴十下,本官審案,豈容這刁貨置喙!」
差役明白他所說的刁貨乃是劉逢寅,當下擁上,真地抽了劉逢寅十記嘴巴。劉逢寅沒有想到元公路會如此,一時之間,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是好。
「葉暢,你說,若是再有人阻你,本官定不輕饒。」
「此案易矣,既然劉氏口口聲聲為鬼神之術掠其珍財,便由鬼神審之即可。」
葉暢這句話讓眾人都愣住了,鬼神審之?還有比這個更不靠譜的嗎?
包括劉氏在內,所有人這個時候突然想到,葉暢遇仙之事。劉氏的心開始打起鼓來,失財的造成的瘋狂被臆想所取代:「莫非……這小畜牲真的蒙仙家青眼,傳授了他驅鬼役神之術?」
「如何請鬼神審之?」元公路喉節動了一下又問道。
「前些時日,山上十方寺韋陀菩薩顯聖之事,方才下走向少府稟報過。既然韋陀菩薩於此顯聖,那麼此寺中的法相必有靈應,求其顯聖,便可知事情真相了。」葉暢拱手向元公路行禮:「少府,還請拘一概人等入寺參見。」
葉淡咧著嘴,臉上也不知是苦笑還是想哭。
事情到這一步,似乎玩脫了,與他們預先相商的並不相符。在他們預先相商時,就怕劉逢寅藉助官府之力施壓,因此要想法子打動並結好元公路,只要元公路能夠公平審判,那麼事情十之八九是不了了之。
可是現在葉暢卻非得逞什麼能,請鬼神來審案……這麼胡來,若是沒有結果,只怕會將元公路對他的一點好印象也揮霍掉。
他幾次使勁瞪著葉暢,希望能讓葉暢回到原先的計劃中來,可是葉暢每次都是假裝不曾見到。這讓葉淡突然意識到一點,葉暢對他這個宗長雖然尊敬,卻從不是言聽令從。
這個小子自從「遇仙」之後,可是一直有主見得緊。
元公路心中有些猶豫,不過旁邊的錢兄卻是愛看熱鬧的:「有趣,正好我們要去十方寺禮佛,何不順道行之?」
聽得這位損友唯恐天下不亂的建議,元公路也只能點頭:「那便如此,將一概人等帶到十方寺去……這一概人等,都應該有誰?」
「當時在場可能有嫌疑之人,盡皆該帶走。」葉暢便連線報了十幾個人的名字,同時拿著眼角餘光向一人望去。果然,當他報到某個名字時,那人神情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這再一次證明了他的猜想。
元公路待他報完人名之後,瞪著劉逢寅:「這些人等,你都去帶來,還有,你這狗才,不得招搖生事,區區一介里正,竟然威風比起縣令縣尉都大!」
剛被抽過了的劉逢寅苦著臉,情知自己是得罪了這位縣尉,卻不敢違背。只是在心裡暗暗發願,只要葉暢故弄玄虛被揭破,那麼自己定然要他好看!
「阿爹……」劉氏看著自己父親,顫聲呼了一句,這個時候,她的心中甚為緊張,想到葉暢的種種傳聞,她已經不知道,若是葉暢真請來了鬼神,自己該如何自處。
「哼!」劉逢寅哼了一聲,帶著人便向吳澤陂行走,葉暢報的人名,全是吳澤陂的百姓,要帶他們來,倒是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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