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反是添花上華錦

「好,好,希檉,去煮上一壺茶來,我陪貴客飲上一盞。」葉楝留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看葉暢的笑話。

他得知葉暢也進了城,便知道這廝肯定是來買竹子的,了六貫錢,若不親眼見著葉暢從滿懷希望到絕望的神情,葉楝便覺念頭不通達。

三百聲市鼓敲畢,市門大開,各色顧客紛紛進來,而坊市裡的各家店鋪也開始唱賣。葉暢走進這坊市之中,聽著各種調兒的唱腔,見著各種形色的招牌,一時之間,不免有些恍惚。

這大唐的縣城商業街,倒也熱鬧——雖然只象是後世某個小鎮的農貿市場,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不過,熱鬧雖是熱鬧,可這麼擁擠的情形下,若是發生火災,情形就會不大妙。特別是坊外街道狹窄,極容易蔓延到其餘民宅。

他信步而走,身邊跟著葉曙與劉錕,唯有這位兄長和姐夫,算是他比較信得過的人,今日來辦的事情,他們二人非來不可。

「這邊,在這邊。」劉錕笑著指路:「那沁陽人的鋪子就在這邊。」

葉暢很快就到了鋪子前,遠遠的便看到鋪前掛著一面旗,旗子上繡著「竹」字。葉暢心情愉快,因此忍不住便吟了後人的一句詩:「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使人瘦,無竹使人俗……」

坐在店裡的葉楝冷笑:「這小畜牲還會做打油詩!」

覃勤壽拱了拱手:「外頭這位小郎君倒是個妙人,僕去見識一下,貴客請安坐。」

說完,他便行了出來,待見到劉錕,免不了一愣:「咦,原來是你?」

「正是我,店家還記得我就行了,上回我與店家說的顧客,便是我這舅哥。」劉錕道。

坐在裡面的葉楝又冷笑了,他心中原本有些奇怪,葉暢是何時買了那些毛竹的,現在才知道,原來竟然是劉錕來辦的。

劉錕在小劉村劉氏是不受重視的旁支,一個燒窯匠,竟然也敢出頭給葉暢辦事。葉楝心中暗暗琢磨,是不是讓家中悍妻回孃家一趟,令劉錕也吃些苦頭。

「小郎君方才念得好詩,僕有一個不情之請,願將小郎君詩留在店中……不知可否?」

雖然是大中午,但是因為沒有透明的玻璃窗,店中仍然比較陰暗。葉暢等人站在亮處,葉楝坐在暗處,故此葉暢等人並沒有發覺其內有人。聽得店主如此說,葉暢笑道:「這詩原是我聽別人作的,我不過是鄉野之民,哪裡懂得寫詩,主人要用,只管用去就是。」

「如此多謝,只是不知這詩作者原是誰?」

大唐文風亦盛,特別是承隋之大業開科舉之後,詩風盛行,孤篇一首蓋全唐的張若虛、初唐四傑等以降,在詩歌一道上可謂星光燦爛。覃勤壽雖是商人,但沁陽覃氏也是大家族,多少也有點詩書傳家的味道,因此有些附庸風雅的心思。他詢問這詩的作者,卻讓葉暢為難了,難道告訴他,這是幾百年後一個名為蘇軾的大鬍子大肚皮悶騷男所寫?

「咳……覃先生吃了一枚雞蛋,覺得它好吃,難道會非要知道下蛋的是哪一隻雞麼?」葉暢問道。

覃勤壽先是愕然,然後心中頓時省悟:這詩一定是面前這少年所做,只是他謙虛低調,不願意說罷了。

詩文字雖是簡單,意味卻是悠長,覃勤壽肅然拱手:「請,請入內一談。」

葉暢在他再三邀請之下,終於踏入了店鋪的大門。

覃勤壽這店鋪,毛竹只是經營的貨物之一,其餘諸多竹製品,倒是在店裡堆了不少。葉暢眼睛才適應了其間的光線,便看到葉楝一臉冷笑。

「小畜牲,見到我,還不行禮?」葉楝喝道。

「原來是長支大伯在此。」葉暢微笑行禮:「失禮,失禮。」

「你這小畜牲,還會吟詩?只不過你那詩卻是狗屁不通,什麼無肉使人瘦,無竹使人俗……我看是無竹使人哭才是!」葉楝披頭蓋腦就是一頓訓斥,但訓得最後一句時,卻是笑了起來。

他就是要在這裡看葉暢哭的,想到葉暢那天牙尖舌利,將自己擠兌得啞口無言,他如今心裡就有一種滿足感。

然則,他大笑未落,就覺得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那位店主覃勤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而跟在葉暢身邊的葉曙與劉錕,看他的目光裡……似乎帶著一絲憐憫?

葉楝心念一轉,又盯著葉暢,發覺葉暢神情裡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其中,但肯定是沒有驚惶失措。這讓葉楝很不爽,念頭自然就不通達,因此,他決定不再遮掩。

「小畜牲,這裡的毛竹已經盡數為我所買,你可以滾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在幾日之內湊齊那許多的毛竹!」葉楝說道,然後又大笑起來。

葉暢盯著他,直到他笑聲停了,才搖了搖頭:「長支大伯買了這店裡的毛竹?」

「那是自然!」葉楝陰陰地道:「你這小畜牲,跪下來求我,我念在與你死鬼生父乃是堂兄弟份上,或者會送你一根兩根!」

「想必是高價買的?」葉暢又道。

「哼哼,我愛出高價,與你何干?」葉楝道。

葉暢又搖了搖頭:「嘖嘖。」

這個反應完全出乎葉楝意料,葉楝還等著看葉暢傷心欲絕痛哭流涕呢,他頓了頓,正琢磨著葉暢為何如此,就見葉暢向著覃勤壽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覃勤壽神情有些異樣,抱拳還禮:「同喜同喜。」

葉暢道:「那****姐夫來,應該與掌櫃的都說清楚了吧?」

「是,說清楚了。」

「既然如此,按著咱們的約定,煩勞掌櫃的將賬結了。」

覃勤壽向希檉招了招手,希檉便將一個褡袋拎了出來,葉楝眼珠猛然突了下:他記得,覃勤壽收了自己的銅錢和金鋌,便將之塞到了這裡面!

「這是……怎麼回事?」他心中有些迷糊,但已經隱約覺得不安了。

覃勤壽將那裝著三貫錢和金鋌的褡袋交到了葉暢手中,又拱了拱手:「請小郎君清點。」

「無妨,我信得過覃掌櫃。」葉暢笑眯眯地將錢袋交給了劉錕,又對覃勤壽道:「我們尚有別的事情,就此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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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