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太子殿下鍛鍊身體多做運動,不是讓他跟自己運動啊!!謝仙卿本來就是為了嚇她,見此終究沒忍住,扶住額頭,低低笑了出聲。
陳皎剛才是剛睡醒,還有些迷糊。現在她也看出來了,太子殿下好像只是故意逗她,其實根本沒想下水,更沒打算搞暖泉play。
沒看半天過去了,太子殿下的襟扣一顆都沒解嗎。
在陳皎控訴的目光中,謝仙卿俯身低首,淺淺親了下她的額頭。
隔著朦朧的霧氣,桂花氣息若隱若現。他低聲嘆息道:「不過是想要親一下陳世子,竟不知如此難。」
陳皎被親時還一臉茫然,傻傻地睜著眼,清澈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看著太子殿下。
早說啊,只是親親的話,剛才她根本就沒必要那麼緊張了嘛。
在戀愛這件事上,陳皎一向看得很開。除了自己的屁股是底線,其他好像都沒什麼問題。
早知道太子殿下之只是想要親親,她剛才就不會傻傻地說什麼勸太子殿下保重身體,不要以後像她一樣不行了。
謝仙卿抬眼便望見她眼眸中的茫然,頓時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和陳皎在一起後,謝仙卿才明白情之一字,變化繁雜。上一秒還沉悶陰鬱,下一刻又仿若晴空。
謝仙卿心一瞬間溫柔極了,他淺淺親了陳皎一下,便轉身出去了。等陳皎穿戴整齊,從暖泉中出來時,他依然等在屏風外。
他眼眸繾綣,伸出手,指尖握住對方的手,陳皎也不掙扎,而是乖乖跟在他身後。
院內燭火搖曳,頭頂明月照人。
陳皎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另一人溫度,嘴角不自覺上揚。
她很快又壓下唇角,故作不開心,悶悶地說:「其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我沒有不行。」
謝仙卿:……?
有時候他真的不明白,陳皎的小腦瓜裡,每天究竟在想什麼。
在這種曖昧的時刻,她居然還在糾結她行不行?!
陳皎的想法很純粹,她就是覺得自己喝了那麼多補湯,還戴了那麼久的胡蘿蔔,上次還專門為這個事情跟太子殿下爭執許久。好不容易洗清了這個頭銜,肯定就不能再戴上了啊!
謝仙卿看著身旁的少女,挑眉道:「今天行嗎?」
陳皎抬起頭看著謝仙卿,眼眸清澈,認真地說:「不太行。」
謝仙卿也笑了,看向陳皎的目光十分溫柔,還帶著一種看傻子的寬容:「哦。」
他又親了下陳皎,很溫柔地說:「既然如此,等陳世子行的時候,我們改天試試。」
陳皎想了想,也同意了:「行吧。」
反正吹牛不要錢。
在別院過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陳皎和太子殿下便坐上了回城的馬車。
雖然昨晚在暖泉時驚心動魄了些,但過程和結果倒是非常不錯的。回憶起漫山遍野的桂花樹和夕陽,以及暖泉中的吻,陳皎覺得自己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今天的事情。
今天休沐,陳皎不用去國子監也不需要去太子府。她開開心心地蹦躂進侯府,正準備溜回房間休息看話本,然後便被永安侯叫住了。
永安侯便坐在大堂中,眼下有了青影,也不只是等待了多久。
從前不知道陳皎和太子殿下的關係便罷了,但如今侯府的人都知道陳皎和謝仙卿關係特殊,見他們共同出遊且夜不歸宿,自然會操心擔憂。
永安侯叫住陳皎後,嘴唇闔動,遲疑道:「近日已有人上表陛下,言太子殿下年歲漸長,請奏為其娶妻開枝散葉。」
陳皎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下意識道:「但是陛下不是不允許殿下娶妻嗎,他們……」
永安侯臉色有些沉,道:「所以是納妃。」
他看著女兒,不錯過對方的神情,強調道:「聽聞陛下,已有鬆動之意。」
這些年不是沒人請奏為殿下娶妻,太子殿下身為東宮嫡子,未來天子,他的子嗣從某種意義上也關係著政黨局勢。
其餘幾名皇子早已娶妻,連妾室都納了許多,孩子都會跑了,東宮儲君卻至今獨身一人。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因為皇帝不願太子勢力增大,所以特意壓著不肯為他娶妻。
這些年太子黨也一直在為此在跟陛下週旋,畢竟若是皇帝命長些,再在龍椅上坐個十幾年,而到那時太子名下還沒有子嗣,恐怕殿下儲君不保!
但從前兩年開始,也不知是殿下說了什麼,太子黨妥協了一段時間。但根據永安侯現在所說,似乎是又有了動向。
皇帝不肯給太子娶妻,不願讓對方生下嫡子,但若是側妃便又不同了。
若是從前,老皇帝大機率不會鬆口。但五皇子謀逆一事似是打擊了他的意氣,他前段時間讓太子監國,此次或許也會退讓讓太子納妃。
到那時……
永安侯看著陳皎,認真道:「到那時,你算什麼?」
太子納妃,陳皎算什麼?
是臣子,還是情人,她要如何自處,又要如何看待太子和其他女人生兒育女。
陳皎目光落在遠處。昨日她開開心心跟隨太子上山,第二日才下山,永安侯今日便忽然說了這出,其中意思彼此都清楚。
因為太子今日還要處理公務,所以他們回長安城的時辰尚早,門外天邊朝陽徐徐升起,照耀在所有人身上,陳皎卻沒有感覺到暖意。
她甚至覺得有些冷。
朝陽和昨日落下的斜陽成為鮮明對比,然而昨天的落日時,卻是溫暖的。
陳皎沒有說話,她知道父親的意思。
永安侯親眼看見女兒的神情從欣喜,逐漸變成面無表情,成為人前那位冷漠睿智的陳世子。
說不痛心是假的,但永安侯不得不這麼做。
他當初就錯了一次,如今就不該一錯就錯。
女子在當世本就不易,陳皎女扮男裝冒著欺君之罪假扮世子,自應當更加謹慎。
她和太子如此親近,遲早會被發現,無異於玩火自焚。
他是做長輩的,便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往坑裡跳,不及時阻止對方!
永安侯想到昨晚一夜未見女兒歸府的心情,以及對方今早歡喜的姿態,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的語氣言辭前所未有的嚴厲:「你是永安侯的孩子,日後提起你,我希望你不要給家族蒙羞!」
他是正統計程車大夫,平生最是鄙夷那些媚上欺下的帝王男寵。
陳皎要做寵臣,他支援,陳皎要和皇帝不清不楚敗壞家風,他死也不會答應!
永安侯府的家風比較自在,陳皎也不是老實的孩子,對外對內都經常坑她爹,被教訓還時常頂嘴。永安侯要動手教訓她,她也是跑得飛快。
然而這一次,永安侯教訓自己時,陳皎從頭到尾都頂嘴,低著頭不發一言。
永安侯還想說什麼,怡和郡主應是得到了訊息,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你有什麼可蒙羞?說的好似自己很有臉面,也不知是誰被人寫信罵做綠王八!」
永安侯一臉懵逼:「你、你!你簡直胡攪蠻纏。」
老夫人年紀大了,走得慢些,此刻才恰好進門。
她嘆了聲氣,
「皎兒我們走,你爹是個糊塗東西,他說的話你理他做什麼?」怡和郡主拉過陳皎,對永安侯冷眼道,「你且等著瞧吧!」
永安侯:……
他被陳皎母女拋下,氣得捂胸口,指著她們的背影道:「你懂什麼,我是為了皎兒好!」
怡和郡主握住女兒的手,兩人走遠了,她仍不忘回頭罵兩句永安侯。
陳皎本來微涼的手被怡和郡主握在手中,身上忽然好像也有了點暖意。
她聽著母親罵永安侯,沉重的心也漸漸輕鬆起來,甚至笑了出來。
怡和郡主見女兒有了笑臉,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氣。
她拉著陳皎到了自己的院子,屏退四下的下人,才猶豫開口道:「皎兒,別跟你爹生氣,他都是為你好。」
陳皎點頭,說:「我知道的。」
她剛才一瞧便知,她爹必然是一夜沒睡。也不知昨晚是懷揣著什麼樣的心情,等在侯府中。
陳皎自幼女扮男裝,思想也保持著現代的想法,覺得自己跟太子出門遊玩也沒什麼事,畢竟都是各住各的房間,就和現代旅遊出差一樣。
但她忘記了在永安侯他們眼中,自己仍是女子,跟太子殿下一夜未歸,自然會擔憂。
怡和郡主見女兒沒有記恨永安侯,心裡稍稍好過了些。雖然她嘴上時常罵永安侯,卻是不願意見女兒跟對方反目成仇。
她嘆了聲氣,又道:「太子殿下納妃的事情,我也問過我母親了……」
怡和郡主遲疑道:「據宮中傳來的訊息,聖上大約是要鬆口了。」
怡和郡主的母親便是大長公主,當今聖上的姑母。她探聽得來的訊息,自然八九不離十。
所以太子納妃這件事,大約是不會有錯了。
聽到這個訊息,陳皎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想法。
她心中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又有一種無奈和好笑,為自己也為小心翼翼的永安侯夫婦。
她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抿唇笑道:「我知道怎麼做,娘你們不必擔心我。」
事情關係到全家人的身家性命,陳皎絕不會對外說出自己女子身份。從頭到尾,她都只想跟太子談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
兩人好聚好散,太子日後做他的帝王,她也還能當她的侯爵,有權瀟灑又自在。
陳皎也可以賭一把,或許太子對她情深義重,知道她的身份後會原諒她。
然後呢?
大概太子會讓她改變身份進宮,到那時後宮佳麗三千,她難道也要像其他女子一樣去爭奪帝王寵愛嗎?
愛情變幻莫測,是世界上最不靠譜的東西。陳皎不願意去賭,也不想去賭。
她已經想好了,等太子確定納妃時,她便要藉機跟對方斷掉現在的關係,然後兩人重新退回君臣的關係。
至於那時太子殿下是否還會信重她,陳皎此時也沒心情想那麼多了。
陳皎一直都想得很清楚,也很明瞭,所以做決定時基本沒有絲毫猶豫。
怡和郡主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正色問道:「皎兒你難過嗎?」
做母親的總是比父親細膩,她關心陳皎的前程,更關心她是否開心。
陳皎愣了一下,說:「有一點吧,不過還好。」
太子註定要繼承大位,總有一天要娶妻,自己和他也肯定要斷開,兩個人這樣下去又有什麼意思呢。
只不過陳皎一直以為太子要登基後才會娶妻,卻沒想到會比自己預想得還要快。
怡和郡主抬起手,撫摸女兒的臉頰,說:「皎兒,你得找一個一心一意對你的。愛只有一份,不能分給別人。」
她認真地教陳皎,說:「能分給別人的,那不叫愛。」
因為陳皎女扮男裝的身份,她的未來基本是註定的。怡和郡主也很少教導對方相關的事情,因為她以為對方遇不上。
陳皎本就身份獨特,色衰而愛弛,上位者的恩寵如鏡花水月般讓人難以琢磨。
陳皎點頭,說:「我知道啦娘。」她只是談了一場戀愛,但好像全家人都很擔心她。
她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了,當即轉移話題道:「你和祖母她們就是這樣想的,才會遇見我爹和祖父吧。」
怡和郡主嗤了一聲:「當然了。」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說道:「你也別怪你爹。你爹他性子就是這樣,當初他除了一張臉,什麼都不行……」
陳皎抽抽嘴角。她爹侯府世子,文采斐然,探花郎相貌不差,也不至於這麼不堪吧。
怡和郡主猜到她的心聲,哼了一聲:「你孃親我當時名滿京都,求娶我的人排到長安城門之外,王公貴族是最基本的門檻,你爹他在其中算什麼。」
這聽起來大概不是在撒謊。
陳皎雙腿盤在床上,忍不住八卦道:「那你怎麼看中我爹了啊?」
怡和郡主理所當然地說:「他對我好啊。」
她也跟著女兒一起上床,母女說著悄悄話:「你爹他被點為探花郎,騎馬遊街,滿長安的人都在看他,他卻在看我。我當時就坐在樓上無聊看他一眼,然後他就紅著臉走了。」
陳皎剝了顆桂圓,震驚道:「哇哦。」
怡和郡主很是自得:「後來他上門來提親。你外祖母疼我,答應讓我親自見他。我問他,如果我死了,他此生會不會另娶。」
陳皎急忙道:「然後呢?」她以為她娘問的是納不納妾,卻沒想到她娘膽子這麼大,竟然是問的另娶。
時下發妻離世,男子願意守身五年以上便算得上情深義重,無論是為子女還是自己,基本都會另娶。
怡和郡主居然敢這麼問,可見其傲氣。
怡和郡主白了女兒一眼,說:「自然是沒有。如果他敢說有,怎麼會還有你?」
想到這,怡和郡主還有些心驚。心想若是沒嫁給永安侯便罷了,如果沒了陳皎這個女兒,她才是真的不捨。
陳皎一邊佩服她孃的眼力,畢竟她爹是真的對她娘言聽計從了一輩子,又忍不住吐槽說:「他說你就信啊?男人的嘴要不得。」
怡和郡主便笑了,根本沒放在眼裡:「他要是做不到,我就合離另找。」她堂堂郡主,長得又好看,哪裡愁沒男人。
所以她才會得知陳皎和太子的事情後,產生了不同的想法。
太子位高權重,陳皎和他情況不同,若真是鬧到那一天,陳皎絕不可能如她這般輕易脫身。
怡和郡主看著女兒,摸了摸她的頭,滿懷期待:「你一定要找個你心悅,又喜歡你之人,如此才不負我兒此生。」
怡和郡主年近四十才求來了個女兒。在懷有陳皎之前,她無數次想過,若是以後自己有了孩子,她一定什麼都給她。
無論後來陳皎是要當世子,還是要去投靠太子,她都答應。永安侯不同意,她便逼得他同意。
如果陳皎真要執意嫁給太子,她豁出去也會想辦法,無論這條路有多難。
……
雖然得知了太子將要納妃的訊息,但陳皎第二日去太子府時卻是不動聲色,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就好像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她還是從前的想法,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但沒有分手前就好好談戀愛嘛。
恰逢中秋前夕,謝仙卿留她用膳,溫柔道:「再過兩年,我們便能一起賞中秋月。」
陳皎雙手揣袖,心想:才怪。
說不定明年咱倆就掰了,你還是和你的太子妃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