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謝仙卿假裝相信了陳皎的說法,私下卻派人查探。

太子府的侍衛雷厲風行手段了得,不出兩個時辰,永安侯府上的人今日去向便已經擺在了太子案桌前。

「永安侯在家中做文章、怡和郡主和老夫人去了趟西街,拿她們定製的首飾、老侯爺在外垂釣,晚上才歸。」

謝仙卿挑了挑眉,手中的筆停了一瞬:「多晚?」

「據說快到關城門時,才急急進城。」

「昨夜侯府可有一同用膳?」

「永安侯夫婦和老夫人先行用膳,隨後便各自回房休息,陳世子和老侯爺因為歸家時間不同,也都未在一起。」

謝仙卿挑了挑眉,神情不明。

一個人的生辰過了許多年,怎麼可能在提及日期時毫無反應。更何況永安侯府百般寵溺陳皎,又怎麼可能在對方生辰這天沒有任何表示。

生辰是假的,年齡呢?

謝仙很敏銳地想到了這一點。

陳皎週歲十七,身形卻比尋常男子小上許多。謝仙卿之前以為她是身體不好,現在在察覺對方生辰有異時,卻有了另一個猜想。

或許陳皎的年紀也有問題。

當初怡和郡主痛失愛女,心灰意冷之際,和永安侯搬去郊外別莊,隨後過了一年半便有陳皎。

現在想想,一切都太過巧合。

永安侯夫婦此前多年未有子嗣,為何忽然如此巧合的在幾年間接連有了兩個孩子?

謝仙卿首先想到的是永安侯夫婦當年境況特殊,因為女兒逝去擔憂後半生再無子嗣,便在去別莊的時候,從他處抱養了一個孩子。

否則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整個永安侯府要在陳皎的生辰上撒謊隱瞞。

饒是謝仙卿再過敏銳,也無法立即想到永安侯府會膽大到偷龍轉鳳,讓女兒假死脫身,搖身成了世子。

這也是因為侯府當年做法謹慎。為了避免讓其他人察覺,她們特意又延遲了近兩年的時間,才敢讓「世子」出現。

儘管謝仙卿沒能第一時間猜到真相,但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中種下,便無法輕易抹去。

他想到陳皎方才緊張的情緒,決定派人去查一查永安侯夫婦當年在別莊的情況。

侍衛的速度並不慢,得到的結果卻和謝仙卿所想有差別。

「郡主對世子寵愛極了,從不假手他人,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只能在外院活動,輕易接近不了小世子。」

「聽說郡主的女兒便是因為僕人照顧出了事,所以主子們對小世子盡心盡責,不敢放鬆。」

永安侯府當年因為怡和郡主女兒意外去世,遣散了府上一大批僕人。後來世子五歲回府,又打發了一批下人離開。

如今跪著回話的人,便是當年在別莊伺候的下人。

不過她只在外院打掃,據她說:「內院的人都是郡主和侯爺的侍女親信,我們根本近不了身。」

聽到這,謝仙卿便否定了此前的猜想。

怡和郡主性情耿直,若只是為了抱養後繼有人,她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防範至極。

更何況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天,謝仙卿靜心思索後也不得不承認,陳皎和怡和郡主面容極其相似。

陳皎眉眼精緻,杏眼清澈動人,男生女相,外加肌膚白皙,被人誤會是女子都有可能。

想到這,謝仙卿敲擊椅面的指尖微微一頓。

在這一瞬間,他隱隱發現,自己似乎忽視了某些極其重要的細節。

此人離開永安侯府許多年,如今被侍衛找來也不明所以。眼前人看著位高權重,她不知道對方身份,想到得到的銀子,只拼命回憶自己當初在別莊時的見聞,什麼都說上一點。

「我曾遠遠見過小世子一次,兩三歲的孩子,看著竟跟尋常四歲的孩子差不多大小,已經會玩紙鳶和蹴鞠了。」

她那時還感嘆說富貴人家的小公子照顧得精心,長得便頂其他小孩子好幾歲。

謝仙卿斜倚著椅背,姿態懶散,神情不明,也不知是否將此話聽了進去。

等此人說完了,侍衛便親自領了人出去,並交代今日的事不可洩露半分。

等侍衛回來後,坐在上首的謝仙卿仍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沉默著沒有出聲。

他沒有說話,下屬也不敢言語。

事實上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主子會忽然想要查陳世子,不過他們做奴才的要想活得久,不該問的便不能多問。

半響,謝仙卿輕聲道:「我記得,永安侯曾有一位早逝的小小姐。打聽一下呢。」

本以為只是一件隱秘,沒想到越查下去卻是越驚喜。

屋內安靜無聲,謝仙卿好似笑了一聲,柔聲道:「你最好別有什麼驚喜在等我。」

太子殿下語氣令人生寒,一旁的侍衛和張公公等人同時低下頭,絲毫不敢言語。

……

與此同時,陳皎還不知道自己露餡了。

她正在為另一件事煩心。陳遊禮不知道是走了哪門子路子,居然進了國子監。

等她今日到了國子監,才發現這位新同學。據說對方是代替雲山書院,來國子監做交換生。

陳皎頓時沉下了眼。

這陳遊禮還真是猶如打不死的小強,自己走到哪裡他都黏糊糊的要跟上。

更令人心煩的是,陳遊禮同樣姓陳,其他人很容易便猜出了他陳氏族人的身份,瞬間便將他和陳皎繫結在了一起。

陳遊禮憑藉著數首膾炙人口的古詩,很快在民間有了詩聖的名號,國子監中也不乏崇尚陳遊禮的才華的學生。

因為陳遊禮當初那番「不願攀附權貴」的言論,他的名聲便愈發大了。

陳皎到學堂時,剛進門便聽見了眾人的議論聲,討論的內容還都與陳遊禮有關。

面對其他同學若有似無看好戲的目光,陳皎不露半點聲色,語氣驚訝地讚歎道:「如此一說,陳遊禮果然志氣風發,年少有為。」

其他人都打量著她,想要透過她的皮囊看出心中是否有嫉妒和豔羨的情緒。

此刻但凡陳皎流露出一點異樣的神情,估計便會被宣傳出去,成為她嫉妒陳遊禮有才華的證據。

可惜陳皎知道他們的想法,也不會給他們機會。

她附和兩句後,便想去自己的座位。正好此時,陳遊禮跟其他人交談著走進學堂。

見到陳皎的身影后,他當即笑著與其他人暫停談話。

陳遊禮快步微笑上前,對陳皎拱手,態度親切道:「皎弟,我們又重逢了。」

上次陳皎不願同意他喚她「皎弟」這個稱呼,也不答應幫他進入國子監。

如今他依靠自己的本事進入國子監,還當眾喚對方「皎弟」,便是憋著一口氣,想要藉此反駁諷刺陳皎。

若是陳遊禮像上次那樣,毫不猶豫地駁斥譏諷自己,那就更好……

陳遊禮心中小心思無人可知。他一句話,點明瞭自己和陳皎的關係,周圍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畢竟剛才陳皎言談間,都表示她和陳遊禮不熟。可此刻聽陳遊禮的語氣,似乎不是這樣啊。

陳皎先是一怔,隨後訝異道:「你是?」

陳遊禮的臉色微怔,隨後失笑道:「皎弟忘了,前兩日我們還在侯府時見過。」

他略微一停,又惆悵垂首,意有所指道:「想來是我想多了。皎弟貴人事忙,我只不過去過侯府數次,記不住也是正常。」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看向陳皎的目光頓時不對了。

陳遊禮是陳皎的親戚,在長安城也是有名的才子。他都去過永安侯府幾次了,想必也很得侯府主人喜歡,陳皎是真沒記住他,還是假裝忘記?

陳皎心中煩躁,陳遊禮此人本事沒多少,勾心鬥角的手段卻是層出不窮。

陳皎眉眼淡淡,想要說話,一道身影卻擠開眾人走了進來。

王時景提著一摞書,好笑道:「欸這話你就說對了。」

他攬過陳皎的肩膀,笑嘻嘻道:「陳兄乃是侯府世子,又得太子信重,來往結交皆是朝中重臣,平日還要替殿下處理公務。可不就是事務繁忙?」

王時景目光從周圍其他學生身上掃過,似笑非笑道:「陳兄大有前途,若是誰都值得她記掛上心,她還要不要忙正事了?。」

聽到這話,周圍的學生面色詭異。

雖然王時景說話直白了些,但他說的卻有道理。陳皎繁忙,記不住陳遊禮,也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大家最初覺得同是陳氏族人,陳皎是出了名的紈絝和不學無術,陳遊禮卻博學多識才華橫溢。如今他們共處國子監中,大家便理所應當地覺得陳皎肯定會嫉妒自己的同族兄長。

但聽王時景剛才那麼一點撥,他們才驚醒陳皎雖然才華比不上陳遊禮,但家世和前程卻是絲毫不差,似乎也沒有必要嫉妒陳遊禮啊。

大家恍然回神,正好快到夫子授課的時間了,大家便不再議論這對陳家兄弟,而是回自己的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