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仙卿挑眉,反問道:「你不會吃醋?」陳皎若無其事道:「會有一點吧,不過殿下身份不一樣啊。」
正好到了那時,她就找機會跟殿下分手。
她如此大度賢惠體貼,要是換做其他男子肯定高興壞了。謝仙卿眼中卻有了怒氣,冷冷道:「我竟不知陳世子如此大度。」
方才還親密地稱呼皎兒,現在連陳世子都說出口了,可見謝仙卿氣得不輕。
不過很快,他聯想到昨日陳皎的小心翼翼,心中的怒氣慢慢化作滿腔憐愛。
他跟她生氣作何呢?
他在心中淺淺嘆息,略微思索道:「陳皎你不必如此,我既然決定與你相愛,便已做好承擔世俗的決定。後代不過是兩情相悅的結果,若是沒有你,我也不會愛他。」
太子這個想法幾乎是超前絕後,別說古代,就算是自喻為思想開放的現代,有都少人都竭盡全力想要留下自己的血脈作為傳承。
陳皎一時間有些被鎮住了,茫然道:「你不想要自己的血脈嗎?可是如果你沒有孩子,你的王朝和血脈也不能傳承下去……」
太子家裡可是真有皇位要繼承啊!
謝仙卿笑了,看向她的目光非常溫柔:「百年過後,你我不過枯骨黃土,後人之事又與你我何干?」
說出這句話後,謝仙卿因為這個決定心中隱隱的失落,在此刻也終於散去。
他指尖描繪著陳皎的眉眼,語氣溫和:「我不過是想珍惜眼前人。」
陳皎感受著另一人的溫度,此時此刻完完全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心中的震撼幾乎是波浪滔天的,當一個位高權重深愛你的男子,為你說出這番話,很少有人能不動心。
陳皎自喻為也是一個俗人,亦會為這份愛而悸動。有一瞬間,她甚至想要告訴對方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太子他本不必做出這等犧牲。
但她不敢。
她現在是侯府世子,前程坦蕩,一百步已經走了九十九步,現在讓她放棄這一切……永安侯府此前戰戰兢兢,隱瞞十幾年,為她擔當的欺君之罪又算什麼?
更何況太子如今真摯,可他究竟是不是一時興起,日後會不會也如此溫柔地對待其他人,只有時間才能知道答案。
而陳皎一旦告訴對方自己真身,便相當於她放棄一切底牌,將自己的命運和人生交給對方處置,然後指望對方依靠良心和承諾一輩子對她好。
陳皎是個自私的人,她做不到。
謝仙卿一直注視著她,自然也沒有錯過她神情間的糾結和剋制。
他眼中有了疑慮,緩緩問道:「皎兒可是不滿?」
他開始以為陳皎只是作為臣子勸誡,此刻深思後才發現這根本不符合陳皎的性子。
謝仙卿以己度人,愛一個人,必定是想要獨佔對方的,又怎麼會讓人跟其他人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陳皎性情自私,更有向上爬的野心和對權力的慾望。如今自己已經作出承諾,按照她的性格,她絕不會一再推脫。
陳皎心中思緒很亂,面對太子的質問,她心中一驚,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露餡沒有。
為了不讓太子懷疑,也為了讓自己方才的糾結合情合理。她咬牙道:「但是殿下,我陳家三代單傳啊……」
太子不想要孩子,她卻是還想要一個的。她侯府三代單傳,如果她也陪著太子殿下玩,將來偌大的侯府說不定又要落到那群討人厭的陳氏族人或者原男主手中。
太子冷眼瞧她,笑了。
他已經明白陳皎的言下之意,卻故作不明,只道:「你若是不喜歡謝家王族的孩子,也可從你陳家挑一位後生過繼。」
陳皎:……倒也不必。
她頂著太子殿下殺人的目光,猶猶豫豫說:「我爹孃他們恐怕更喜歡自己的親孫子……」
而且她也沒說假話。要是想要過繼其他人的孩子,她爹孃早就過繼了,也不會由著她女扮男裝當世子了。
雖然原書中侯府過繼了原男主,但那是因為書中她快出嫁了。家人擔憂她日後生活,想要為她找個兄長撐腰。
謝仙卿見她死不悔改,縱有滿腔憐愛也無法不怒。
他眼眸沉了下來,冷笑道:「莫非依皎兒的意思是,你還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陳皎對手指:「……這,這是不可以的嗎?」
她自己生,又不違法。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陳皎居然還敢說出口。謝仙卿快要被她氣笑了。
他看陳皎的目光泛冷,說:「你最好想都別想。」
他貴為太子,都肯為陳皎放棄後人血脈,陳皎居然藉口三代單傳想要在外面跟其他女人亂搞!
這就相當於現代兩個人搞基,兩人意亂情迷你儂我儂時,對方說要回家結婚騙婚!
也是謝仙卿風度好擅長自我剋制,否則換做其他人,估計一刀劈死陳皎的心都有了。
陳皎被他譏諷,剛冒出的頭又縮了回去,喃喃不敢說話。
謝仙卿見她縮著脖子,可憐兮兮的模樣,一時間又憐惜又氣。
他怕這少年真敢膽大妄為,便冷聲警告道:「陳皎你最好打消這想法。若是你揹著孤做了有些事,你最好便祈禱孤永遠不會發現,否則……」
謝仙卿冷笑,目光狠戾:「別說還沒生下來,即使生下來了,孤也會給你弄死。到時孩子在地下,若是怕它孤單,陳世子你也可一同下去陪他。」
陳皎被嚇了一大跳,根本不敢動
……救命啊她害怕!!!
這還是太子第一次直接威脅她的命,就連當初跟她表白被她拒絕,也只是威逼利誘,沒有直接說你敢拒絕我就弄死你。
陳皎深吸一口氣,當即正義凌然道:「殿下你這是說什麼話!我剛才是開玩笑呢,我對你傾慕有加愛得無法自拔,真要陪我肯定也是陪你啊!」
謝仙卿看著她,冷冷譏諷道:「望陳世子說到做到。」
他大約是真的很生氣,說完便讓陳皎自行離開太子府,語氣冷漠,連藉口都懶得找。
男朋友生氣了,陳皎作為惹對方生氣的罪魁禍首,只能慫慫地聽話離開。
其實太子殿下的心情,她完全能夠理解。若是尋常男子,恐怕會打著默默偷腥,到時候有了偷偷生下來,情人也沒有辦法。
奈何太子心狠手辣,即使生下來也會弄死,還揚言要把背叛的戀人一同處死。在這種威脅下,膽小的還真不敢動。
陳皎比誰都惜命,慫慫的她也不敢。
她方才故意藉口想要子嗣,便是想著說不定太子失望看清了她的人品,會和她分手,到時也不必自己愧疚和選擇了。
沒想到太子殿下真是對她愛得深沉啊!即使知道了她是個人品低下的小人,也執意不離不棄,簡直感人至極!
一時間陳皎都有些哽咽了。
謊言越說越多,從自己的短小,再到後面的生理知識,再到現在兩人相約不婚過繼後人……她把太子殿下騙到這種程度,萬一她這時候跳出來說她是女的,太子豈不是要一劍劈死她?!
自從自己跟太子攪到一起後,陳皎便發現這生活是越發跌宕起伏豐富多彩了。
陳皎就算再樂觀,也知道自己快要玩脫了。
她一個人揹負了太多秘密,幼小的肩膀也快要扛不住了。本來她準備自己私下解決了和太子的事情,到時候兩人分手,其他人也不會知情,為了家人身心健康,便不準備告訴他們讓大家跟著擔憂。
可事情到了這一步,陳皎知道自己快要瞞不住了。她也不敢瞞了。
和太子談戀愛說起來只是兩個人的事情,但卻是涉及到永安侯府所有人的安危和利益。
從太子府離開後,陳皎精神恍惚,這一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家。
今日她從太子府離開得早,某種意義上其實也是被趕出來的。到家時間比較早,剛好趕上和全家人一起用膳。
侯府人口簡單,基本都是一起用膳。不過男女有別,有老侯爺永安侯以及陳皎在,表妹便是單獨在別院用的自己的小食堂。
飯桌上,陳皎垂著頭,默默夾菜。
她今日神情不太對,加上從太子府回來的時間不正常,永安侯他們幾人早就注意到了。
陳皎吃了幾口飯,怡和郡主最先沉不住氣,關切道:「皎兒你今日精神不濟,可是被太子訓斥了?」
她想得很好,陳皎跟隨太子做事。她年紀還小,犯錯也是難免,說不定是因為公文這些被太子訓斥了。
陳皎埋著頭,默默乾飯,頭都不敢抬。
見她這樣子,其他人對視一眼,便覺得是猜對了。
老侯爺本來還想詢問在太子府發生了什麼事,但見陳皎臉色不好,便收回了詢問。
他一改嚴肅的態度,反而笑呵呵地安慰道:「多大點事!做臣子被君訓斥多正常,你爹當初上朝,一天被罵三四次,跟他比皎兒已是不錯了。」
身旁是家人的安慰,陳皎有了一點信心。
她趴在桌子上,小聲說:「我不是被太子訓斥了……娘,我當初送了殿下一個荷包,你們還記得嗎?」
怡和郡主給她夾了筷子菜,點頭得意道:「我能不記得?那還是你孃親我出的主意。」
陳皎深吸一口氣,說:「然後殿下好像誤以為我喜歡他,是在跟他表白。」
老侯爺嘴裡一口茶噴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剛剛還很得意的怡和郡主:?
今夜永安侯府無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