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受了罪要養傷,最近在家中享受著皇帝一般的待遇。她爺爺奶奶爹孃心疼她,嘴上罵她不聽話,送來的東西卻連綿不絕。她舅舅也親自來了趟,留下一堆上好的補品。

說起來她舅舅對她娘這個小妹是真的很不錯了。這幾天其他人都顧及天子之怒對永安侯府避之不及,只有太子府和大長公主府來人問候了。

當今聖上年紀越大心眼越小,陳皎此前便是因為上門探望被訓斥的太子,才被聖上懲戒。

有她這個前車之鑑,加上最近又出了五皇子的事情,現下文武百官自顧不暇風聲鶴唳,都不敢在這個時刻冒頭。就連那些平日裡和陳皎關係交好的太子黨,最近都沒有動靜。

若是換了其他人,免不了意難平,陳皎卻沒放在心上。官場如此,若她是其他人,大約也會如此,怪不得別人。

正好她在家清閒養傷,最近她連吃個葡萄都不用自己動手。她孃親自搬來椅子坐在她身邊,拿著團扇給她扇風。

怡和郡主是大長公主的女兒,自幼就是別人服侍她,這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陳皎還沒吃完葡萄,她祖母也推門進來了,手裡捧著一大碗湯,說道:「這是我吩咐廚房給你熬的補湯,裡面加了百年老參。皎兒你趁熱喝了。」

這種補湯陳皎最近喝了不知道多少碗,一天三頓的往肚子裡灌,現在聞著味道都有些反胃。

她當即搖頭,抗拒道:「祖母要不算了吧,我覺得我最近已經好了,用不上補。」

老夫人目光不贊同,勸道:「皎兒你生下來早產,身體本就比尋常人虛弱,六七歲之前都沒見過外人……」

陳皎目瞪口呆:「祖母!那不是我們對外糊弄的說辭嗎?你怎麼還來糊弄我呢!」

她奶奶是不是覺得她傻啊!

老夫人愣了一下,下一秒雲淡風輕道:「嘖,忘記你是自己人了。」這套說辭她忽悠人習慣了,剛才下意識就說出口了。

陳皎瞳孔地震:……???

她奶奶這種胡說八道被揭穿後還萬分淡定的氣勢,陳皎是佩服不已,不愧是當年殺出來的宅斗大佬。

陳皎反正是不想喝這碗加了百年老參的補湯了。她只是屁股受傷,御醫都說躺幾天就好了,哪用得著喝什麼人參雞湯。陳皎最近吃多了補品,都開始擔心自己要流鼻血了。

然而她說了不算,有一種是你媽和你奶奶覺得你要補。陳皎只能無奈放下手中的話本,接過雞湯灌了下去。

監督她喝完補湯,老夫人和怡和郡主這對婆媳便一起走了,背影毫不留戀。

陳皎知道她們肯定是去組團說老皇帝壞話了。大概是她娘和她奶奶最近議論皇帝的話題牽扯到了後宮,有些限制級,所以這項活動已經不帶她玩了。

陳皎也不在意,她最近得了很多話本,忙著看還來不及。

她一個人躺在院子裡看話本,萬籟俱靜時,牆頭忽然傳來動靜。

陳皎登時嚇了一跳,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陰謀,比如皇帝心情還是很不爽,決定派暗衛來弄死自己……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腦袋從牆頭探了出來:「陳兄!陳兄!」

王時景趴在牆頭,費力地往上爬。少年盯著底下的陳皎,露出笑:「陳兄你沒事吧?」

陳皎當即指揮小廝去搬梯子,讓王時景下來:「你怎麼不走正門啊!」

王時景從牆頭跳了下來,拍拍身上的灰塵,語氣隨意道:「我爹不讓我來找你,我就只能偷偷來了。」

聽到他這句話,陳皎也懂了。

這很正常。事發之後永安侯府成了眾矢之的,除了怡和郡主的哥哥和太子府,現在誰都不敢搭理。

右相府作為太子母族,本來就樹大招風,這種時候便越發要低調,否則牽一髮動全身,下場只會比自己更慘。王尚書不讓傻兒子這個時候來看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道理大家都懂,但陳皎作為被人避之不及的當事人,心中也難免還是會有酸澀的。畢竟她是為太子受的傷,同是太子黨,這些人也太沒同事情了。

陳皎思索時,王時景則往她的院子內走,然後便看見了樹蔭下的桌子和椅子,以及那一大堆吃食,

他隨手拿起一本話本,興致盎然道:「外面的人都說陳兄你受苦了,我看你這日子倒比我在國子監瀟灑好過多了。」

陳皎回過神,好整以暇看向他,故意打趣道:「你爹不讓你來,你還來,不怕被他打斷腿啊?」

王時景放下話本,嬉笑著說:「他叫我不來我便不來?我不聽他的話多了。」

遠的不說,他爹還天天叫他好好學習考狀元呢。這也不耽誤他上課睡覺,考試考倒數啊!

他湊過來,攬著陳皎肩膀,擠眉弄眼道:「咱倆什麼關係啊,那是一起考過倒數,逃過學逛過街吃過烤鴨的交情!聽說你被打得快死了,我當然要來送你最後一程了!」

陳皎被攀著的肩膀處隱隱發燙,她低下頭,也笑了。

她說:「好兄弟。你等著,將來有我一口飯吃,就……」

王時景無語道:「就有我一個碗刷是吧?」

陳皎和他雙目對視,隨後兩人都笑了。

王時景給陳皎送來了一堆話本,還打包了一隻烤鴨,匆匆聊了會兒天后便走了。

他還得去學堂上學,今天是偷跑出來的。若是再晚會兒被夫子發現了,指不定又要找他爹告狀。

陳皎注視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到兩人初相識的場景。數月之前他們還是勾肩搭背長安城中的有名紈絝,數月後兩人卻都已成長良多。

——

時間很快過去,轉眼便月餘。

陳皎在家中呆的有些無聊,傷好後便準備去太子府復職了。

時隔許久再次來到太子府,陳皎本以為會有些陌生,沒想到她剛到門前,便恰好遇上要外出的張太監小徒弟。

小太監曾經還跟陳皎起過爭執,兩人在前往大明寺的路上小鬧過幾句,事後他還因此被師父教訓過。

他一瞧見陳皎,眼睛便亮了起來,當即推開想要上前的門房,自己殷勤地圍了上來。

小太監走到陳皎面前,笑嘻嘻道:「陳世子許久未見!大家都想念您呢!您是來找太子殿下的吧?來小的給您帶路!」

小太監是張太監的小徒弟,在太子身邊地位不低,陳皎他們這些時常來往太子府的人都清楚。

陳皎剛才見他是要出門辦事的模樣,沒想到卻改了道,領了門房的差事帶自己去見太子。

她指了指對方揣在袖中的東西,道:「沒事,公公你的正事要緊。這條路我已經熟了,自己去見殿下便行了。」

小太監笑了,腳步不停:「陳世子說笑了。我這點小事,哪裡比得上您重要。不急不急。」

陳皎如今也是謝仙卿身邊的紅人,根本不怕這小太監坑自己。她摸了摸下巴,好奇道:「半月未見,我這麼受歡迎了嗎?」

小太監領著她往太子的書房前去,聞言殷勤道:「那當然了!陳世子您可是我們殿下最看重的臣子,府中上下誰不盼著你多來幾趟,逗得太子歡顏。」

陳皎勵志做第一奸臣,經常拍太子馬屁,這還是難得被人拍自己馬屁。

聽著小太監一句接一句的吹捧,她心情舒暢,臉上不由露出喜滋滋的神情,心想:唉果然自己也是個俗人,誰都愛聽好聽的。

不過這小太監拍馬屁的功力實在不足自己萬分之一,只說了兩句好聽的便閉嘴不言了。若是換做她,此時察言觀色,必然會再連綿不絕,多吹捧幾句,直吹得當事人心神舒暢為止。

陳皎身為彩虹屁中的高手,作為前輩古道熱腸,十分熱心地提點道:「再說兩句呢。」

她正聽得興起呢,還沒聽夠呢。

小太監笑容僵住:……你他孃的能不能做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