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萬籟俱靜時,暮光透過紗窗照進落在兩人身上,地上影子莫名添了幾分曖昧的滋味。

怡和郡主端著藥推門而入,猝不及防地瞧見陳皎和謝仙卿兩人執手相看。只見在落日餘輝中,太子望向皎兒的目光溫柔至極,怡和郡主看得心驚肉跳。

怡和郡主出身大長公主府,自認也是見過幾分世面,可親眼撞見這一幕,她大腦登時都思考不過來了。

在她出聲後謝仙卿也鬆開手,淡淡起身,對陳皎溫柔道:「你好好休息。」

謝仙卿仍然處於禁足中,此行是為了探望陳皎悄悄前來,不便久留。陳皎受了這遭罪,他必不可能輕飄飄放過,此時還要忙著回去佈局。

等他走後,怡和郡主越想越不對勁。

兩名男子,怎麼能做出手牽著手這種曖昧的舉動,又不是勾欄院裡斷袖分桃的那類小倌。

想到這,猶如一聲晴天霹靂!

怡和郡主腦海中閃出不久前老夫人的擔憂,一時間驚得愣在原地,難不成老夫人的猜測竟是真的?!

清風朗月的太子,疑似與自家世子有斷袖之好?!

想到這個結果,怡和郡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端著藥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她頗有些慌張,忙不迭拉著陳皎逼問:「你和太子殿下什麼情況?為什麼牽手!」

怡和郡主都快發昏了。陳皎還毫未察覺她孃的崩潰,滿腦子沾沾自喜自己要升職加薪了呢!

她接過藥碗,慢吞吞地喝藥,被苦得直咂舌:「沒什麼大事,是殿下看我傷太重了,安慰我。」

怡和郡主當即豎起眉毛,兇道:「安慰你?!安慰你需要手牽手?」

她又不是傻子!

她想了想,倒也不敢明說,拉著陳皎小心道:「你跟娘說句實話,你和殿下到底有沒有……」

陳皎正在喝藥,聞言無奈道:「娘你就不要瞎擔心啦,我和殿下之間,是純潔的兄弟情!你不要總是說些這種話來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嘛。」

為什麼每次她娘和奶奶見她和太子殿下相處,都會大驚小怪。

她和太子都是好兄弟,拉拉手怎麼了,男孩子和男孩子拉手也不犯法啊!

相處一段時間後,陳皎已經大約摸到了幾分太子殿下的性子。雖然對方看起來風度翩翩溫潤如玉,實則卻是性情淡漠,心冷如石,尋常人很難讓他記掛。

太子殿下性情清冷,現在卻肯主動握她的手,這說明什麼?說明太子殿下對她的信任和看重啊!

陳皎花費了數月的時間,好不容易開啟太子殿下的心房,成為一名受領導看重的下屬。前面最苦的日子已經過去,她決心杜絕一切可能會挑撥她和太子殿下純潔兄弟情的事物!

而且她們之前在太子府抱都抱過了,現在拉手更沒什麼大不了啦!

陳皎內心很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她態度坦蕩,連帶著怡和郡主原本緊張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懷疑是自己想錯了。

怡和郡主回想方才太子望向皎兒的溫柔眼神,一時間憂心忡忡,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難道是她看錯了?

怡和郡主蹙眉,問道:「你們方才聊什麼了?不許碗裡還有藥!」眼看女兒嫌苦,想偷偷摸摸將藥碗放下,她瞪起了眼。

陳皎小動作被識破,很失望,悶悶地說:「太子說我這次被牽連受了委屈,他不會忘記我的付出,以後會多多提拔我。」

若是太子在這裡,估計都要無語了。陳皎說得這些話,和他當時的話一個字都對不上!!

沒錯,陳皎沒有複述太子的原話,而是根據自己的理解,私下加工翻譯了一番。

她還理直氣壯,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問題。畢竟太子殿下說的話,在她理解中就是這個意思啊。

怡和郡主聽她這麼說,思考後也覺得似乎沒什麼問題。

她素來覺得女兒千好百好,這次陳皎為太子殿下才會惹來這場禍端。太子若是真英明,便應當好好回報女兒……

就這樣,在陳皎邏輯的影響下,怡和郡主居然也詭異的隱隱理解了太子和陳皎執手相看這件事,覺得太子是單純慰問謀士……

她漸漸放下心,也有心思點評道:「皎兒你這次也算是和殿下同甘共苦了。只要殿下記得你的情,日後除非你犯了謀逆抄家的大罪,他都會保下你。」

陳皎暢想一番升職加薪的生活,聞言喜滋滋道:「我也覺得。」

她和太子殿下有過同甘共苦的情誼,日後殿下登基,她就是權傾朝野的天子近臣。到那時,她看誰不爽就偷偷給誰進讒言!

見女兒一副官迷的樣子,知道她勵志要做奸臣的怡和郡主忍不住覺得好笑,隨後又不由感到心酸。

長安城中和陳皎年紀相近的高門貴女,大多都待字閨中,成日操心的都是些秀藝賞花詩宴。她女兒卻要為了前程整日風裡雨裡的奔波,戰戰兢兢在暗流湧動的皇權博弈中周旋,明明是身份高貴侯府嫡女,卻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討好太子。

想到這,怡和郡主垂下眼。她這些心思從不對外人言語,也不會對陳皎說出口。

她知道陳皎活得開心,每天去太子府比誰都積極。所以儘管她心疼對方,卻不會在這種時候給女兒潑冷水,帶著對方和她一同自怨自艾。

她要做女兒的後盾,而不是拉對方的後腿。

陳皎喝完藥,便有些困了。怡和郡主見她睜不開眼,給她蓋好被子便準備離開。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陳皎現在最需要靜養身體。

就在她離開時,昏昏欲睡的陳皎忽然睜開眼,說:「娘,我如今已是太子黨,又和五皇子關係本就不佳,得罪了他……」

聽到五皇子的名字,怡和郡主臉色頓時冷了下去,明顯已經知道這次是五皇子從中作梗,才害陳皎被陛下懲罰。

陳皎打著哈欠,小聲道:「我聽太子殿下言語,他這次不會輕易放過此事。若是他想做什麼,你跟祖父他們說一聲,便說是我的意思,讓他行個方便。」

趁他病,要他命。這個虧她吃了,就得加倍還回去。

陳皎不知道太子準備做到何種地步,但祖父老謀深算,她的話傳給出去,對方自然知道要做什麼。

有了祖父的幫助,陳皎相信太子黨不會讓她失望。

今天明面上是她一人受罰,實則卻是所有太子黨都身在險境。五皇子不久前坑了陳皎,誰知道下一個會是誰?

怡和郡主顯然也知道陳皎的意思,道:「娘知道你的意思,你先休息,這些事自有我們來操心。」

陳皎也不再堅持,點點頭便安心倒頭睡了,她今天是真的困了。

怡和郡主轉過身,面無表情。

五皇子害她女兒,她便要他的命!

——

數日後,一起震驚朝野的密報呈到皇帝面前。

豫州太守在山路上查封一批盔甲,無論是哪朝哪代,私運武器都是重罪。

茲事體大不敢耽誤,當日豫州太守百里加急上報朝廷有人謀逆。而被抓捕到押送盔甲的校尉,乃是領軍府下的校尉。

當日校尉便被押進大牢拷問,據他供認,他是替統領十二衛府兵的威武侯運送盔甲。

當朝文官設有三省六部,武將卻是分為兩府十二衛。兩府負責守衛皇宮,保護皇帝安全;十二衛則是駐紮長安,負責保護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