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侍衛匆匆離去,謝仙卿坐於涼亭之中,腦海中閃過少年遞與他傷藥的樣子,風雨中少年獨自為他撐傘的身影……

他閉上眼,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袖袍翻滾朝外走去。

怡和郡主得到訊息後來不及驗明真偽,直奔大長公主府求援。奈何大長公主恰好不在家,怡和郡主匆忙拿了對方的摺子便直奔宮中。大長公主有先帝恩許,能無需稟報直接進宮。

……

御書房外,陳皎趴在凳子上,背後是高舉的紅木板。

仗刑也是有講究的。若是打得輕,也不過是一點皮外傷,養半個月便好了;若是打得重,幾十板子便能打的人腸開肚裂,內裡爛成一灘軟泥,一切全看施刑者手法。

陳皎被拖出去時,心想自己這回可是虧大了,她給太子當小弟還沒享受到榮華富貴,就得先替對方挨一趟板子!

她心情忐忑,小心翼翼回頭,忍不住看了眼那幾塊厚重的紅木板,頓時心頭一咯噔,暗想現在回去抱皇帝大腿求饒還來不來得及。

不過這樣她也太丟臉了,可是丟臉也沒有活著重要……

正當陳皎糾結要不要向老皇帝屈服時,監守行刑的太監上前,一把將塊白抹布塞進陳皎嘴中,這是防止她待會兒咬到舌頭自盡。

陳皎趴在椅子上,眨眨眼:「……唔唔唔唔?」

這下好了,想反悔求饒都沒機會了。

行刑的太監舉起木板。一板子下去,陳皎當即瑟縮了一下,哇哇大叫,淚水刷的一下流了出來。

她這麼激動,其他太監們頓時也跟著顫了顫。大家一致瞧向負責行刑的太監,心想這小子難不成和永安侯府有仇?

頂著諸多懷疑的目光,小太監面色淡定,心中卻在疑惑:不應該啊?!

他師父是御前侍候的於總管,沒人知道對方和太子身邊的張太監是老鄉,他們幾人皆是太子手下的人。這次陳皎受刑,他師父特意安排他親自行刑,便是為了幫太子保下陳皎。

他方才那板子雖然不算特別輕,但也根本不重啊!!這陳世子怎麼就疼哭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御前的臣子們流汗流血,卻羞於將眼淚流露於人前。多少大臣被罰杖刑,事後還能頂著滿頭大汗顫巍巍跪謝隆恩,陳皎這種剛捱了一板子就哭的,還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小太監頓時覺得手裡的刑杖發燙,心中暗暗叫苦,有預感自己這次恐怕要被這個不著調的陳世子坑了!

陳皎哪裡知道其他人對自己的吐槽,她現在心裡就一個字,悔啊!!

她從前只知道當小弟可以跟著大哥吃香喝辣,卻沒想到電視劇裡的小弟還要替大哥挨刀啊!!

至於什麼男兒有淚不輕彈的屁話,當眾被打哭丟臉這件事,她是半點不在乎了。

廢話,她都捱打了!

細皮嫩肉的陳世子鬼哭狼嚎,動手的小太監卻知道自己行刑的力度,根本沒搭理她。

否則行刑後陳皎連皮外傷都沒有,從椅子下來時還能活蹦亂跳,監刑官第一個便能察覺不對,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陳皎開始還期盼自己表現得十分誇張,行刑的小太監會稍稍手下留情呢,結果她嚎了大半天人都不理她,可以說是鐵面無私的典型了。

陳皎就這麼捱了數十道板子,臉上有汗珠浮現。她開始還默默數著數,後來沒心思數,漸漸的心死了。

她感覺自己痛到深處已經麻木了,抬頭看著天空,心中湧生出無限的悲傷。

屁股火辣辣的疼,這缺德的小太監肯定是跟她有仇!

小太監哪知道自己被吐槽了,三十杖打完,他硬生生流了一身汗。這陳世子太能折騰,他前面二十杖還算嚴謹,後面是十棍子也不由鬆懈力道。

終於打完,等監刑官點頭後,他立刻給旁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白布蓋在了陳皎身上。

陳皎麻木極了,被蓋上白布時還一臉懵逼呢。她瞪大瞳孔,心想自己已經傷重到可以直接開席了嗎?!

其實她覺得除了屁股火辣辣的疼似乎出血了外,其他好像都還好,內臟應該沒有受到什麼損傷。

陳皎不知道,這都是內侍們常用的手段。她被打了三十板子,就算力道再怎麼控制,也難免會有傷。白色顯眼,汗水血跡混成一片,會襯托得陳皎傷勢更重,在皇帝那邊也好交差。

於是等怡和郡主趕到,看到的便是陳皎身上蓋著白布,滿身血跡趴在椅子上人事不知。

她身子頓時軟了下去,哭號聲響徹雲霄:「皎兒!!」

「皎兒你要是去了,母親也跟著你一起去!」

陳皎躺在白布裡思考人生,抽抽嘴角,猶豫自己現在要不要從白布裡探出頭,安慰一下她娘。

而監刑的太監是五皇子的人,見到怡和郡主先是傻眼,隨即立刻板著臉,喝止道:「天子御前,怡和郡主怎可如潑婦般大吵大鬧!」

話音剛落,怡和郡主衝了起來,抬手一拳給到他臉上:「下賤東西!也膽敢管我?!」

行刑的小太監和對方早就不對付。見此沒憋住當場笑了,隨後猛地低下頭,陰陽怪氣地叫道:「哎喲!我的怡和郡主,您怎麼還打人呢!」

就連剛走出來的皇帝也嚇了一大跳,心想他這表妹幼時就敢動手爬樹揍人,這麼多年性子是絲毫沒變啊!

外面吵成一片,御書房內的皇帝自然坐不下去。心想怡和郡主這麼激動,莫不是內侍們下手太重,把陳世子打死了?!

要是陳世子真被打死了,想想永安侯這一大家子,還真是有些棘手。

皇帝被吵得頭疼,有些後悔又有些惱怒,沉聲喝道:「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還有沒有宮規!」